山海关·沿着城墙一直走

清晨从关城这一片开始。这个时候街上人还少，城台下面有几处卖早点的小铺刚开锅，热气从门口冒出来，窗户玻璃上还挂着夜里的湿气，走过去的脚步都在砖地上响。

上城墙的台阶是石头的，比城砖更早，边角已经被磨圆。走上去的时候要留意两级台阶的高度不一样，这类老台阶几乎都有这个毛病，抬脚低了容易绊，抬高了又白费力气。

站到城墙上第一件要看清的事是方向。城墙在这里有几处转折和分支，认错了方向会绕很远。最简单的办法是先看匾额和门洞在哪一侧，再看城墙往哪个方向延伸，最后对一下远处的山。

清晨的光是从东边斜着来的，正好打在城墙的内侧，砖缝一条一条看得很清楚。这个时段拍照片最省力——不用挑角度，光自己会帮你把结构分出来，连砖面上的深浅都用不着一句说明。

清晨的城墙最安静，只有风从垛口之间穿过去的声音。站在上面往两边看，一侧是密集的屋顶，一侧是开阔的田地，城墙正好把这两种东西分开了，也正好说明了它当年为什么要修在这里。

上午开始往山脊上走。城墙在这里不再平直，而是顺着山势一段一段地抬起来，台阶的高低差明显变大，走几步就要调整一次呼吸。这一段是全程最耗力气的部分，越早走越好。

这一段最好按自己的节奏走。累的时候就停下来靠着垛口，让呼吸缓过来再走；连续硬走反而会越走越慢，最后走不动。城墙上的台阶不好让路，停下来时尽量靠边站，把中间留出来。

走到半山回一次头，是这一段最值的一件事。回头能看到刚才经过的那几个城台是怎么排列的：它们不是一个接一个地挨着，而是隔着一段距离摆一处，正好把长墙分成几节。

两侧的植被这一带有明显的层次：低处是农田和村庄，往上变成灌木和荒地，再往上就只剩贴地长的草和石头。城墙一直立在这一层一层的中间，颜色偏灰，和两侧的山色区分得很清楚。

上午的光慢慢升高以后，砖面的细节会比清晨更难看清，反光变强，远处也会开始发白。想仔细看砖上的铭文或者修补的痕迹，最好还是趁早上那一段，别等到中午再回头找。

中午就在山脊上解决。城墙上没有正经的饭点，我带的是水、面包和一些坚果，找一处背风的地方坐下来吃。这一带的风比下面大，坐着不动很快就凉，所以吃的时候要把外套穿上。

吃的东西不要带太多。上到高处之后胃口会变小，带着走出去的重量最后都变成负担；水倒要多带一点，爬坡出的汗比预想的多，渴之前就该喝两口。

吃完可以在原地多坐一会儿。中午这一段是全程光最硬的时候，岩面和砖面都会把热反上来，走路最费力。坐着歇二三十分钟，下午的力气就够用了。

坐着的时候正好看看城墙的构造。靠外侧是垛口，中间有射孔，内侧是矮墙；两侧的墙高低不一样，作用也不一样。这些细节在照片里常被压平，坐在旁边短短几分钟就能分辨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