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峡人家·江边人家的清晨

进门的时候天刚亮，江面上笼着一层白雾，对岸的山只看得见一个淡淡的轮廓。码头边停着几条船，船板是湿的，人也少，只有工作人员在收拾绳子和油布。

这一段的江面不宽，水色偏深。雾把远处的岸线盖住以后，整条江只剩下眼前这一截，显得格外安静。船靠岸的声响从雾里传过来，听不出远近，这一点比看得见的画面更让人记住。

沿江的步道贴着山坡修，一边是坡，一边是江，走起来一直在弯。清晨的石头上有露水，踩的时候尽量走中间被踩平的部分；靠外侧的石头看起来干，其实更滑。

走的时候会发现，雾不是均匀的：有的地方厚得看不见对岸，有的地方只留一层薄纱，岸上的房子能透出来。这说明雾是贴着水面在动的，风一吹就换地方。

走到一处开阔的地方，雾开始往上走。先是水面露出来，再是岸线，最后是山。这个过程大概二十分钟，站在原地看着它发生，比走两个景点都值，也最不需要花钱。

上午在一处码头听了号子。几个人站在船边，一声领、一声和，声音撞在对面的山壁上弹回来。这一段江道窄，声音的来回特别清楚，一句能听见两遍。

号子原本不是唱给人听的，是干活的时候用的：拉纤、起锚、撑船，都需要所有人同一个节奏。所以它的调子不高、句子不长，但一句接一句，中间不停，停一下就乱了。

现在听号子的地方多是表演的场合。虽然不用真拉纤了，但声音一出来，还是能听出它是从劳动里长出来的东西——短促、有力、带一点喊的意味，和一般的民歌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
听完我没有马上走，在原处站了一会儿。江面这时候已经清了，船在动，声音从船上飘过来，比刚才在台上听的时候更像真的，因为多了风声和船声，混在一起反而更完整。

这一段也是看江的好位置。江水在这里收窄，流速看起来比下游快，水的颜色也深一些。站在岸边看一会儿，就能明白为什么这一带的人要用号子来统一动作。

听完号子往前走，还会经过几处放着绳缆和竹篙的地方。这些东西平时就是干活的工具，随手搁在岸边，比展陈里的说明牌更让人明白江上人的日子是怎么过的，也更值得站远一点看。

中午在江边的饭馆吃饭。这一带靠江，吃的东西以鱼为主：一份干烧的江鱼、一盘炸的小鱼、一碗汤，外加米饭。菜不复杂，但都是当天上岸的东西，鲜度看得出来。

江鱼的做法偏重口，姜蒜和豆瓣都放得足，为的是压住鱼的土腥味。小一点的鱼炸过之后连骨头都能吃，配饭很合适，凉了就不脆，趁热吃最好。

另外点了一盘当地的腌菜和一份蒸的南瓜。这一带的菜蔬种类不多，但都很实在，量给得足，价格也不算贵，两个人点三样就基本吃不完了。

吃饭的时候能看到江。船过去的时候水会涌上来，岸边的小船跟着一起晃，绳子和船帮碰得响。坐着慢慢吃，比上午走得那一段更让人放松，也顺便把上午的汗缓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