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台山·山里的素斋与一壶茶

素斋的时间通常在中午，但准备是从上午开始的。我到得早，先在寺里走了一圈，看厨房外面堆着的菜——当天采的笋、青菜、几筐菌子和一板刚做好的豆腐。

开饭是有次序的。先是几碟小菜上桌，多是腌过的黄瓜、萝卜和豆干，用来开味；然后是汤，清汤里飘着几片菇和笋，很淡，但喝下去很舒服。

主菜上得慢，一道一道来。有一道是油焖笋，笋切得厚，烧得透，酱油的颜色挂在上面，咬下去是脆的。还有一道是烧豆腐，用的是老豆腐，外面煎过，里面还是嫩的，浇的汁里有菌子的味道。

主食是米饭，另外还有一碗面。这碗面是素汤底，上面放香菇、青菜和一点笋丝，汤是清的，但喝起来不寡——后来听说是用几种菌子和豆子一起熬的汤底，不是清水。

吃饭的规矩是"不剩"。菜的分量不算大，但一道道加上来，最后也会吃到刚好。桌上的菜吃完，碗也见底，这个感觉很好，比吃到撑更舒服。

全程没有人推销，也没有人催。吃完自己把碗筷送到指定的地方，然后找地方坐一会儿。寺里的院子安静，饭后坐在廊下，是最合适的事。

饭后我没有急着走。寺院前面有一片空地，摆着几块石头，可以坐。我在这里坐了半个小时，什么也没看，就是让胃安静下来。

山里的下午来得慢。这段时间光从树缝里照下来，落在地上是一小块一小块的。有一队人从旁边走过，脚步很快，一看就是赶行程的；我坐着没动，反而觉得这样才对。

饭后走路有个通病：越走越困。这是正常的，不用硬撑。与其在台阶上打晃，不如找个地方坐十几分钟，效率反而更高。

我坐的那块石头上有一层薄薄的青苔，是常年潮湿留下的。这个细节说明这一带的水汽有多足，也说明为什么这里的笋和菌子长得好——湿度就是它们的本钱。

寺边还有一处泉水，用一个石槽接着，水很细，一直不断。有几个人拿着瓶子去接，我也接了一小杯，水是凉的，没有特别的味道，但很干净。

这时候我大致明白了这趟的走法：上午看和吃，中午坐着，下午喝茶，最后慢慢下山。不赶路，一天也过得很满。

下午在半山的一处茶寮坐下。这个地方很简单：几张小桌，几把竹椅，一个烧水的炉子，头上是有顶的棚子，四面开着，能看到下面的树和远处的山。

第一壶是本地的绿茶，叶形不规整，但香气很清，泡出来颜色偏浅黄。第二壶换成了另一种，颜色深一些，味道更沉。老板泡茶的动作很稳，一壶能泡好多次，每次的味道都不一样。

在山里喝茶和城里不一样。城里喝茶讲的是环境，这里更简单——水好、空气好、安静，这三样凑齐，茶的味道自然就出来了。

茶寮里的老板话不多，只在添水的时候说一两句。他说山上的泉水比山下的软，泡茶不会有涩味。我喝下来确实觉得滑一些，至于是不是水的原因，说不准，但感觉是有的。

喝茶的两个小时里，山上的天气换了两次：先是出了一阵太阳，把树照得发亮；然后云过来，整片暗下来，风也凉了。这种变化坐着就能看到，不用走。

下午四点以后茶寮的人开始多起来，都是走完路下来歇脚的。这时候我就撤了，把位置让给别人，自己慢慢往下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