绵山·挂在崖壁上的那些殿

上山的车把人送到半山，之后基本靠走。第一段路是石阶，一段一段往上，两侧是松树和柏树，太阳从树缝里漏下来。走二十分钟左右，视野一下打开，对面整面崖壁就摆在眼前了。

那面崖壁上全是建筑：一层檐、一层栏杆、一层平台，一层叠着一层檐，从上到下几乎占满了。走近了看，才知道这些平台是靠木梁和柱子撑在崖壁上的，柱子插进岩缝里，下面就是几十米的空。看久了会有点发麻。

走在这些栈道上，人会不自觉地放慢。这一段的路不宽，两个人错身要让一让；有些位置头顶是凸出来的岩檐，要稍微低头。扶手一路都有，但不要倚着，也不要坐到栏杆上去拍照——这是这一趟最实在的一条提醒。

我在一段栈道上停了很久，看的是那些柱子。它们不是垂直顶上去的，是斜着插进岩缝里的，角度和岩层的走向对得上。这种顺着山来做的办法，比硬凿进去省力得多，也结实得多。

走到一处转角的时候，风忽然大了起来，从谷底往上灌。帽子差点被掀掉。这也是走这段路的一个经验：只要在转角处，风都会比别处大，拍照、戴帽子、拿东西都挑直路上做。

中午在一片寺院的平台上歇脚。这一带的建筑更完整，有山门、有正殿、有偏院，屋脊上的琉璃件和脊兽颜色很沉，是深绿和金的搭配。院子里有几棵很老的树，树荫压在石板地上，凉。

山上的饭以面食为主：一碗刀削面，浇一勺西红柿鸡蛋或者肉卤，另外要了一份凉拌的野菜和一个饼。山西的面实在，一碗下去，脚底就有劲了。价格比山下贵，但山上就这几处能吃饭的地方，也没得挑。

吃完饭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，看对面崖壁上的栈道。人在上面走的时候显得很小，一段一段的木栏杆连起来，像挂在墙上的一条线。刚才自己也在那条线上走过，当时只觉得路窄，退开来看才知道有多险。

院子里有个扫地的师傅，扫得很慢，把落叶一堆一堆扫到墙角。有人问他路怎么走，他放下扫帚指了两下，又接着扫。这种不慌的节奏，在山上很常见，走了一上午的人坐下来看着，心也会慢下来。

下午沿着另一条路走，看的还是殿和崖壁的关系。有几处殿宇就建在岩洞的口子上，洞是天然的，殿是后加的，屋顶和岩顶之间留着一段空隙，下雨的时候水从那儿滴下来，地上被滴出一排坑。

我在其中一间里站了一会儿。屋子里很暗，光从门口和侧面的一个小窗进来，正好落在供桌和地面上。里面的陈设很简单，木头被香火熏成深褐色。有几个人在静静地拜，没有人说话。这种光、这种安静，比任何说明牌都更能说明这是什么地方。

再往上有一处更高的平台，上去的路更陡，台阶也更窄，有一段还要侧着身子过。从那里往下看，能看到刚才走过的好几段栈道叠在一起，还有更远处的谷地。谷里的树是黄绿相间的，秋天已经开始了。这一段的风最大，帽子要按住。

下山路上我数了一下，这一天走的路不算特别长，但有一半的力气都花在上下台阶上。走到最后，腿是酸的，眼睛是满的。这种看着好看、走着费劲的地方，一天安排一处就够，别贪多。

下山的时候我走的是一条缓一些的路，绕得更远，但看得更多。路上经过几处小的殿和一处泉眼，水从石缝里出来，很细，下面接水的石槽已经磨得很光。这些小东西没人专门介绍，反而更耐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