绵山·清晨上山的那一段路

出发的时候天完全是黑的。车沿着盘山路往上走，窗外什么也看不见，只能感觉到车身在拐弯。车里没几个人，都很安静。

到了半山，天边开始有一点灰白。这段时间是一天里最冷的——太阳还没有出来，风却先起来了。我把外套的拉链拉满，站在避风的位置等。

天亮的过程是从上往下的。先是高处的山尖能看清了，然后山的轮廓一段一段亮起来，最后才轮到脚下的路。这个顺序和平时想象的不一样，第一次看到会有点意外。

第一束光落在崖壁上的时候，那面墙从深灰慢慢变成暖黄，前后不到两分钟。这时候栈道和殿宇的影子全都出来了，一条一条横在墙上。

我在这时候按了第一次快门。之前的所有等待，都是为了这两分钟。等光的过程不轻松，但值得。

太阳升高之后，颜色会很快变白，影子也会变短。所以这段时间不能犹豫，光最好的那十几分钟里要一次拍够。

拍完第一批，我开始沿着栈道走。清晨的栈道和中午完全是两个地方：没有拥挤，脚步声很响，木栏杆上还留着一层潮气。

这个时段最适合看细节。木梁插进岩缝的地方、柱子上的裂缝、栏杆被摸得发亮的扶手——在斜光下，这些东西全都有影子，看得清清楚楚。

有一处转角的位置特别好：站在那儿，能看到上下几层栈道叠在一起，一层压着一层，檐角在光里，下面就是深谷。这个角度和网上常见的完全不同，是我自己走出来的。

清晨的风比中午大，而且冷。站在转角处拍了一会儿，手就开始僵了。这种时候不要硬撑，把相机收进怀里暖一会儿，比继续拍更实际。

走到崖壁下面的时候，正好有一队人上来，是从另一条路走上来的。他们气喘吁吁，我这边刚拍完，两拨人的状态差得很远——这也是赶早的好处之一。

这一段路我走了将近两个小时，比平时慢了一倍。慢是因为一直在停：光是变的，每走十几米，东西的样子就不一样了。

上午我往更高的平台走。这一段的路更陡，台阶更窄，有一段还要侧身过。上去之后回头看，刚才走过的栈道全在下面，一层一层盘在崖壁上。

从这个位置看，整个谷地的形状才出来。谷不宽，两边都是直立的崖，中间是树和一点水。清晨的雾还没散尽，贴在谷底，像一条没有边的白带子。

这个角度的价值在于"尺度"。站在崖壁下面的时候，人会觉得栈道很高；站到高处再往下看，才知道整面崖壁大得离谱，栈道只是上面的一条线。

上午的光比清晨硬，但比中午好。这时候适合拍整体：山、谷、雾、建筑的位置关系，全都一目了然。

我在这个平台上待了四十分钟。中间上去两拨人，拍了几张就下去了；我留着没走，因为雾一直在动，每次抬头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。

下山的时候我选了另一条路，绕得更远但坡度缓。这条路经过几处小的殿和一处泉眼，没有游客，只有本地的工人在扫落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