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府古城·芦苇丛里的一个上午

我到城外的时候天刚蒙蒙亮。先找了一处方向好的位置：太阳从东边出来，我要站在苇丛的西侧，这样光会从苇穗的后面穿过来。

第一束光打在苇丛上的时候，整片芦苇从灰变成金。穗子上的细毛被光穿过，边缘发亮，像镶了一圈很细的线。这就是逆光的效果，只有这个时段有。

拍这种画面要注意曝光。对着光亮的地方测光，苇丛会变成剪影；对着苇丛测光，天会过曝发白。我的做法是两个都拍，回来再选，别在现场反复纠结。

风是个变量。苇丛一直在动，快门慢一点就糊。清晨的光本来就弱，所以三脚架很有用——把机器架好，等风小的一瞬间按下去。

清晨的湿地声音很多：水鸟在叫，苇叶在响，远处的水面偶尔有鱼跳。这些声音配合着光，是这一趟最好的部分，和拍到什么关系不大。

逆光的时间大概持续二十分钟。之后太阳升高，光变硬、变白，苇丛就失去了那圈毛边。这时候可以把镜头收起来歇一会儿，等傍晚再说。

这一带有不少水鸟。多数在苇丛深处或者水面上，看到人靠近会慢慢游开。想拍的话要慢：先站住不动，让它适应，再一点点调整位置。

长焦在这时候有用。水鸟离得远，走近了它就飞，只能在远处拍。拍的时候注意背景——苇丛做背景比水面好，因为颜色深，鸟的轮廓会更清楚。

除了鸟，栈道边的近景也值得拍。苇叶上的水珠、木栏杆上的青苔、水边露出来的泥和草，这些东西在清晨的光里都有质感。用广角贴近了拍，效果很像另一种风景。

我在栈道上待了两个多小时，走了不到一公里。这种走法在别处叫磨蹭，在这里是必须的——每一次停下来，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。

上午的光越走越硬，到十点多就不太适合拍摄了。这时候我收起机器，在栈道尽头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，看对面城墙的轮廓。

中午从城外进城吃饭。城里的老街不长，铺子以日常为主：杂货、理发、卖菜的，还有几家做吃的。

吃的还是那几样家常东西：一份缯肘、一碗面、一盘炒青菜。这一带的菜偏咸香，分量足，价格比城里便宜。另外还有一种驴肉火烧，火烧贴在炉壁上烤的，外皮酥，里面夹肉，热着吃最好。

中午这段时间正是一天里光最硬的，不适合再出去拍。我在店里坐了很久，和老板聊了几句，顺便给电池充电。

老板说这一年水边的苇子长得比往年高，因为夏天雨多。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，就像在说自家院里的事。这种信息在任何攻略上都查不到。

吃完饭我在老街走了一圈，看了看铺子。有几家还留着老式的木门板，早上一块块卸下来，晚上再一块块装回去。这种门在这条街上还有不少。

中午的城内很安静，人少。有人在门口的小桌上吃饭，有几个老人在树底下坐着。这一小时的慢，让下午的拍摄又有了力气。

下午三点以后，我从城外另一侧走。同一个湿地，从不同的方向看完全不一样：早上的位置是逆光，下午从另一边看变成了侧光，颜色和层次都变了。

侧光的好处是立体。苇穗不是一片亮，而是一半亮一半暗，穗子之间的空隙看得很清楚，整片芦苇有了体积感。

这一侧的苇丛更高，几乎挡住了外面的水。要看到水面得走到几处开口的地方，那里的视野最好，能看到水、苇和远处的城墙连成一片。

下午的水面比早上静。有几只水鸟在浅水里走动，走得很慢很谨慎。这种画面不需要长焦也能拍到，光线够，距离也不算远。

我在一处开口的位置等到太阳开始低。这时候光变成了暖色，整片芦苇又回到金色，但和清晨的金不一样：清晨是透亮的，傍晚是浓的、厚的。

傍晚这一段我拍了很久。一天里两次好光，一次清晨、一次傍晚，中间的时间用来休息和吃饭，这样安排一天下来不会太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