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泉大峡谷·沟外的黄土塬

上午在塬上走。地是平的，路是土和碎石压出来的，走起来不费劲。两侧是收割过的地和零星的树，树的影子落在地上，一条一条。

塬上最容易感觉到的是"广"。视线能出去很远，几乎没有遮挡。远处的地和天接在一起，那条线很直，看久了会觉得不真实。

但这种平是有边界的。往外走一段，地会突然断开，出现一道陡边——那就是沟的边沿。走到边上往下看，才知道下面还有一整个世界。

站在边沿上往下看，能看到沟壁的纹理和底下的一点绿。从上面看，沟并不宽，但它很深，一条一条像地上的裂缝。多数人不知道的是，这样的裂口在整个塬上不止一处。

塬上的风不小，而且带灰。拍照的时候要注意保护镜头，换镜头最好在车里或者避风的地方做。

上午的光是从侧面来的，能看到地上的起伏——其实塬并不是完全平的，有很缓的坡和浅浅的凹，这些在地面上不明显，但在斜光下都能看出来。

中午在附近的村子里吃饭。陕北的吃食很家常：洋芋擦擦（土豆擦成丝拌面上笼蒸，再炒一下）、荞面饸饹、一碗羊肉。

洋芋擦擦看着普通，吃着很香。土豆的甜味和面的味道混在一起，炒过之后外面有点焦，配一勺辣子，下饭。

荞面饸饹是另一种做法，面条压出来粗粗的，颜色偏灰。浇的汁里有醋和蒜，酸香，很开胃。这一带的面食和我们平常吃的面条风格完全不同。

羊肉是这一带的强项，做法简单，主要是炖。肉烂而不散，汤清。天凉的时候喝一碗，整个人都热起来了。

村子里吃饭的地方不多，多是家常小馆。价格比景区附近便宜，量也足。进去坐下，老板会直接问你要几碗，不用看菜单。

饭后我在村口坐了一会儿。有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，几个小孩在空地上跑来跑去。这一带的村子也多是窑洞式的房子，有的还住在里面，有的已经空了。

下午我在村子里和塬上转。这一带的传统住法是窑洞：在土坡上掏出一个洞，前面砌上墙和窗，就成了屋子。省料、保暖，冬暖夏凉。

现在还有人住的窑洞，门口收拾得很整齐，窗上贴着纸或者挂着布帘，院里堆着柴和农具。空下来的窑洞就只剩下一个黑洞，洞口长草。

院子在塬上很常见，用土墙围一个方方正正的圈，里面种几棵树、放几件农具。院子外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地，这种"孤零零的一户"是塬上典型的景象。

塬上的树不多，所以每一棵都很显眼。树冠大的树底下通常会有人坐，或者堆着东西。树是这一带少有的垂直的东西，因此格外重要。

下午的光开始变斜，土的黄色变得更暖。这时候塬上的层次最丰富：近处是土的开裂和草的根，中间是田垄和路，远处是淡下去的灰黄。

我在塬上待到太阳低了才回去。这一整天没有拍什么"奇观"，但看到了这一带人怎么在这样一片地上生活，这比看一条沟要厚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