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：黄土高原上被冲出来的一条缝
甘泉大峡谷在陕西延安的甘泉县，是黄土高原上一组很窄的沟谷。它和南方的峡谷完全不一样：这里没有大江大河，沟是被山洪和雨水一年一年冲刷出来的，两壁是黄土和砂岩，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过去。
它的看点其实只有两个字：光。中午前后，太阳从沟顶的缝隙直落下来，落在有纹理的壁上，沟里就亮起一条一条的色带，颜色从浅黄到赭红，随着太阳移动慢慢变。
准备的东西：一双抓地好的鞋（沟里可能有积水，地面是软的土和湿的砂）、一件不怕脏的外套（沟很窄，一侧会蹭到壁）、水和帽子。相机最好只带一支广角，沟里空间小，长枪短炮都用不上，还容易磕碰。
沟内是轮流进入的，人数有限制，雨雪天可能关闭，具体几点开放、哪条沟开、怎么排队，以景区当日公告为准。
上午：从沟口进去，先看壁上的纹路
进沟第一眼会有点意外：不是"哇"的那种开阔，而是"咦"的那种狭窄。沟口可能只有一米多宽，抬头是一线天，光从上面斜着切下来，把两壁分成明暗两半。
壁上的纹理是最值得看的东西。那些弯弯曲曲的细纹，是水流冲刷的结果——沙粒被水带着，年复一年地磨，把壁面磨出一条条顺着水走的痕。所以这些纹路的方向，就是当年水流的走向。
上午的光比较斜，沟里大多是阴影，只有几处地方能接到顶上的光。这时候适合拍整体：看的是沟的形状、一线天的走势、人走在缝里的那种比例感。
往深处走，沟会突然变宽，又突然收窄，还会拐几个急弯。走到拐弯处回头看，往往比向前看更好——光从出口切进来，整条沟像一个被劈开的裂缝。
中午：等光的那段时间
真正的高潮在中午前后。太阳升到最高，光从沟顶垂直落下来，打在壁上，壁上就亮起一片一片的暖色。这些光斑的边缘很利，会随太阳走，每隔十几分钟换一个位置。
等光的这段时间，其实是合理的：沟里本来就窄，能站的地方不多，大家都在等同一个画面。我在一处拐弯的宽处站了四十分钟，看光斑从壁上的一条纹移到另一条纹。
拍这种场景有几个心得。一是曝光不要贪亮，壁面本身的反射很强；二是把人放进来，人在窄沟里显得很高，画面才有尺度；三是别一直举着相机，光变得慢，肉眼看到的比拍下来的更值得。
沟里待久了会有一点恍惚。四周是弯的、暖的、软的壁，头顶是一条很细的天，声音在里面被放大又吸收，脚步声变得很闷。
下午：几条沟之间的差别
这一带的沟不止一条，形态各有不同。有的窄而深，走起来像钻隧道；有的宽一些，顶上能露出蓝色的天；有的壁上纹理更细，像被人一笔一笔画上去的。
如果时间够，建议至少走两条。同一天里，同一条沟在上午、中午、下午的光完全不一样，而不同的沟对光的反应也不一样：窄的对正午光最敏感，宽的对早晚的斜光更好看。
出沟之后，外面的黄土塬也值得站一会儿。沟是一道缝，塬是一整片平；站在塬上看沟口，你几乎看不出下面藏着那么深的一道缝。这种"看不见"本身很有意思。
几条沟之间离得不算远，但路要绕。多数人会把车停在集中的地方，再按顺序进。走累了就在沟口外面的树下坐一会儿，那里通常有摊子卖水和凉皮一类的吃食。
沟口的树也值得看一眼。这一带早晚温差大，秋天的树叶黄得比关中晚一些，有些树上还是绿黄相间的。沟口那一小片树荫，是等进沟的时候唯一能坐的地方。
我还发现一件小事：出沟之后再看沟口，会觉得比想象中矮很多。因为沟里的空间是向上收的，人在里面有一种被围着的高感，一出来就散了。这种尺度上的错觉，是这处景观最有趣的一层。
关于这样的沟是怎么来的
这种地形有个笼统的说法叫沟谷地貌。黄土高原的黄土层厚、松散、容易被水带走，一场暴雨就能在坡面上冲出一条小沟；水年年走同一条路，沟就越冲越深、越冲越窄，最后成了这种两壁直立、底部很窄的缝。
壁上的颜色和纹理，反映的是黄土和砂层的层理。不同年代、不同成分的沉积，被水磨出来的样子就不一样，所以你在壁上看到的一条一条，其实是地层在剖面里的样子。
也因为这个成因，这类沟在暴雨天气里是很危险的——水来得快、涨得急。景区在下雨时会限制进入，这个规定要听，不是小题大做。
还有一点值得留意：这类沟很窄，顶上又是松散的黄土，所以它对风和水都很敏感。沟内看到的一些支撑或者挡护的东西，都是出于安全考虑，不要去挪动。走路的时候也不要用手去抠壁面，那些纹理看着硬，其实一抠就掉。
如果不是专门拍照，其实不用把时间全花在沟里。沟外面的塬上，秋天有收割过的地和成排的树，视野很开，走一走也很舒服，还能回头看看沟口那个不起眼的入口。
给后来人的建议
一是把光的时间摸清楚。这里的核心是正午前后的直射光，来早了看不到最亮的那一段，来晚了光就偏了。二是鞋要抓地，沟底有湿土，穿白鞋进去出来就不是白的了。
三是少带东西。沟窄，背包大了转身都困难，一个随身的小包就够。四是带一块擦镜头的布，沟里湿气重、灰尘细，镜头容易脏。五是雨天不要硬进，这是安全线，不是建议。
六是带一双替换的袜子。沟底可能有浅水，鞋湿了之后一整天都不舒服，多一双袜子能救回来。
七是提前想好拍什么。沟里空间小、时间有限，一会儿想拍人、一会儿想拍全景，最后往往两样都不理想。定一个方向，比如只拍壁上的纹理，思路会清楚很多。
八是把车停到指定的位置，不要路边随便停。这一带的路不宽，会车本来就紧张，乱停会影响别人。
九是看表。沟内通常是分批进入的，出来之后可能要等，把时间算宽一点。十是带一点现金零钱，沟边的小摊不一定能刷卡。
最后一句实在话：这个地方的价值不在"看到了什么"，而在"光刚好落在哪里"。来一趟没碰上正午的直射光，也不必失望，沟壁的纹路本身就已经很耐看了。
吃的方面，甘泉在陕北，路边的小店有洋芋擦擦（土豆擦成丝拌面上笼蒸，再炒一下）、荞面饸饹和羊肉。味道实在，价格也便宜，从沟里出来吃一顿正合适。
如果时间宽裕，往东可以顺路去黄河上的壶口瀑布，看水在石槽里翻滚；往南一点是黄帝陵，陵前的古柏很有名。几处连起来，正好是一条陕北的线路。
最后一句：这条沟里最好看的东西，其实是光走动的过程。照片只能截下其中一个瞬间，真正动人的是它一条纹一条纹地移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