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:一个用原木垒起来的村子

恩和在内蒙古额尔古纳市,靠近额尔古纳河,是一个以俄罗斯族为主体的民族乡。它的房子很有特点:不用砖,用一整根一整根的原木横向垒起来,墙角交错咬合,中间填上苔藓或者麻絮,冬天外面再糊一层泥。这种房子有个名字,叫木刻楞。

我这一趟没有安排景点。到了村里,先沿着主路慢走一圈,看房子、看院子;累了就找一家开着门的人家坐一坐,喝点茶,听人说话。

准备的东西:一件厚外套(这里早晚温差很大,秋天清早能到个位数)、一双走路舒服的鞋、一点现金。村子不大,走完全程也就一两个小时,剩下的时间都可以用来坐着。

村里的住宿多是家庭式的,能住能吃,做饭的是家里的女主人。具体的住宿条件、是否含餐、能不能预约,以各家实际安排为准,到了再问最直接。

为什么值得专门来一趟?因为它不像多数旅游村那样是一条"表演出来的街"。这里的人是真的在生活:晾在院子里的衣服、码在墙根的木柴、早上骑摩托出去的人,都不是给游客看的。

上午:沿着主路走一圈

早上我在村里走了一圈。路是土路加碎石,两侧是院墙,院墙多是木板拼的,木头被晒成浅黄。院子里种着花,格桑花和向日葵最多,还有几株很高的蜀葵。

木刻楞的屋顶是坡顶,上面盖着木板或者铁皮,屋脊两头有小装饰。窗户是白色的框,双层的,冬天里外两层玻璃之间还要放一点吸潮的东西。这种细节看得出房子是为了对付冷天盖的。

走在村里,能听见很多具体的声音:劈柴的声音、鸡叫、有人在院子里翻晒东西。偶尔有一辆摩托车从身边过去,速度不快,开车的人还会点头。

村边就是草场,一头母牛被拴在木桩上,低头吃草。再远一点是白桦林,树干白得很亮,叶子已经开始泛黄。这个季节的白桦林是最好的——既不是夏天的浓绿,也不是冬天的光秃。

我在这里站了很久。风从草场上过来,带着一点草和牛的味道。这种"没什么可看"的地方,反而是我最愿意站着不动的地方。

恩和村的木刻楞民居与院落里盛开的花
恩和 · 木刻楞民居与院落(示意)

中午:列巴、奶茶和一顿家常饭

中午我在住的人家吃饭。桌子上先上的是列巴——一种用面粉、鸡蛋和奶烤出来的大面包,外皮硬、里面松,掰开有一点点酸味。吃的时候抹上自制的果酱或者黄油,也可以泡在奶茶里。

除了列巴,还有奶茶(用砖茶煮开加牛奶和一点盐)、土豆炖牛肉、腌过的黄瓜和一碗酸奶。这一带受两边饮食习惯影响,桌上既有面包和奶,也有炖菜和咸菜。

做饭的女主人一边端菜一边和我们说话。她说她父亲是山东过去的,母亲是这儿的华俄后裔,家里过节的规矩是两边都留一点。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,就像在说今天天气。

桌上的果酱是自己做的,用的是院子里和野地里采的野果。野果的名字她说了两个,我一个也没记住,只记得颜色是深紫的,味道很酸。

吃完饭我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。院子中间搭着架子,爬着藤;靠墙的地方码着整整齐齐的柴火,前面劈、后面摞,看得出是按干湿分开的。

下午:进屋、喝茶、听人讲家事

下午进屋喝茶。屋里的格局和外面完全不一样:白墙、木地板、窗台上摆着一排小摆件,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。那些照片里的人和这一带的老人长得很像——高鼻梁、深眼窝,但说的是很地道的汉语。

我住的那家有两位老人。他们一边喝茶一边聊以前的事:冬天雪有多厚、哪一年额尔古纳河冻得早、早些年村里都靠什么过冬。这些事听起来琐碎,但拼在一起就是这个地方的全部生活方式。

女主人说,村里人少,冬天更少,很多年轻人出去就不回来了。留下来的多是因为家里有地、有房子,或者就是习惯了这儿。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抱怨,只是陈述。

屋里的时间过得很慢。茶喝了两壶,天就从明变暗了。中间有一只猫跳上凳子,蜷成一团睡着,谁也没赶它。这种下午在城里是很难有的一段时间,我坐了三个小时也没觉得长。

恩和村室内的木墙、旧照与窗台上的摆件
恩和 · 屋内的木墙与窗台(示意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