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州大洞竹海·雨后的笋和一顿饭

早上从山脚往上走。小路是石阶和土路交替的，两侧竹子笔直往上长。雨后的石阶上一层薄薄的水，落叶盖在上面，看不出真实的高度差。

竹林里的声音在雨后特别密。不是那种"沙沙"的大响，而是很细的、持续的水滴声——竹叶上的水一滴一滴落下来，落在别的叶子上、落在地上、落在肩上。

走到有风的地方，整片竹林会一起往下滴水，像下了一场小雨。这时候最好停一停，让这一阵过去，也顺便看看光：水珠在叶尖上挂着一颗，很亮。

竹竿的颜色雨后是青黑色的，节上有一圈白粉似的东西。摸上去滑、凉。有几根竹子被风压弯过，横着倒下来，还活着，靠旁边几根撑着没有掉地。

上坡的几段比较陡。雨后更要慢，脚要踩在台阶的实心地面上，不要踩边缘和落叶厚的地方。我这一天比平时多花了一倍时间，但没有摔。

走到半山的一处平台，能看到整片竹子的走向。从高处看，竹子顺着山脊和沟谷长，一条一条像叶脉。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叫"海"——波浪的形状是山给的。

中午下山吃饭。山脚下有几家摊子，正好在剥笋。摊主坐在小板凳上，把笋的外壳一层层剥掉，动作很快，一会儿就剥出一堆白嫩的笋心。

选笋有几个简单的办法：壳要鲜、根部掐一下能出水、拿起来有分量。这一带的人买笋都当场掐一下，摊主也不介意。我按这个方法挑了两个带回去。

吃的方面，这一带常见的有凉粉（米做的，浇辣子和酸汤）、恋爱豆腐果（烤过的豆腐块，中间划开填辣椒蘸水）和一碗热汤。

凉粉的口感是软中带一点韧，主要是吃那个酸辣的味。贵州的辣和四川的不太一样，更直、更冲，配上酸汤就很开胃。北方人第一次吃可能觉得太辣，可以少要一点辣子。

摊子上还有竹筒饭，是把米装进竹筒里烤熟的，打开的时候有一股竹子的清味，米里有淡淡的香。这个东西分量不大，但很有意思，配凉粉刚好。

我在摊子边坐了很久，看摊主剥笋、煮笋、招呼客人。这些摊子的营业完全跟着竹林和季节走——笋出的时候最忙，淡季就只卖水和凉粉。

下午我只往竹林深处走了一小段。越往里竹子越密，路也越小，光越来越少，最后整条路都在阴影里，只有前面一个小亮点。

雨后的深处更暗，也更静。风吹不进来，声音变小了，只剩自己的脚步和远处偶尔的滴水。走一段之后会想回头看看，这是一种很自然的反应。

地上落了一层湿掉的竹叶，踩上去很软，没有声音。这一段走路要小心：湿叶下面可能是滑的石头，也可能是浅浅的水。

我在一处开阔的地方坐下来歇了二十分钟。坐着的时候才注意到竹林的味道——一种很淡的青味，像刚剥开的笋，混着雨后的湿土味。

下山的时候我换了一条路，绕着山腰走。这一条视野更好，能看到远处的村子和更远的山；雨后的云还挂在山腰上，一条一条的。

傍晚的光穿过云缝的时候，整片竹林被照成金绿色，和上午的深青完全不同。一片竹林，一天里能有三种颜色：雨里的深青、云下的墨绿、光里的金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