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昭寺·在金顶与酥油灯之间坐了一个下午

进去之后先要脱帽，然后顺着人流往里走。殿内的空间不高，柱子和梁都很密，走道也窄，光是靠一排排酥油灯和几扇小窗透进来的。这种光很特别：它不亮，但是暖，而且会一直动，因为灯芯在晃。

酥油灯是大昭寺最有存在感的东西。一排一排的铜灯放在供台前，里面是融化的酥油，火焰很矮，颜色是橘黄的。空气里有一种很浓的味道，说不上香，是油脂燃烧的味道，混着木头和布料的旧气。刚进去不太习惯，待久了就慢慢感觉不到，等出门之后才发现衣服上全是这个味。

殿内的壁画是我待得最久的地方。这些壁画从很早的年代开始画，历代都有补绘和重画，所以你能在同一面墙上看到不同时期的笔法：早的线条更硬、颜色更深，晚的更细、用色更亮。有些地方的颜色已经暗了，但人物和器物还能辨出来：供养人、乐器、法器、莲座。

关于参观规矩，有几个必须守住：殿内不能拍照、不能使用闪光灯，不要大声说话，不要用手指点佛像，也不要从正在叩拜的人前面走过。这些都是基本的尊重，现场也有人引导。我一开始还想拍照，进去之后完全没有这个念头了——那种场合本来就不适合举着相机。

从殿里出来是中午。拉萨的太阳很猛，但空气凉，晒在身上是舒服的。我在寺门前的一段石阶上坐下，看着来往的人。

这一段是我这一天里印象最深的时间。坐在台阶上的有信众、有穿着冲锋衣的游客、也有本地的老人。有人在低声念诵，有人在慢慢地绕行。一个老人在我旁边坐下，从布袋里掏出一个转经筒，很轻地转着，偶尔喝一口酥油茶。我们谁都没说话，坐了大概二十分钟。

大昭寺门前的广场上有几处是有名字的：一块记载着唐蕃会盟的石碑，一棵传说由公主带来的树。这些地方的说明牌上写得很清楚，但说实话，坐在那里的时候，我更多是在看人，而不是在看碑。

下午的重点是屋顶。大昭寺的屋顶平台是开放的，上去之后视野一下打开。

屋顶上最亮眼的是那几座金顶。它们是鎏金的铜瓦，在高原的阳光下亮得几乎刺眼。屋脊上是翘起的鎏金端饰，正脊上立着宝瓶和经幢一类的饰件。这些东西从下面看只是几个亮点，站到屋顶上才发现细节很多：瓦是一条一条铺的，每一块都有自己的位置。

屋顶另一侧可以看到布达拉宫的方向。天气好的时候，红白相间的宫堡在远处很清楚地立着，前面的屋顶一片连着一片。我在上面待了差不多一个小时，坐着，站着，来回走，大部分时间什么也没干。

要提醒的是：屋顶上有风，太阳虽然好，但一旦转到背阴处就会立刻冷。带一件外套上去，戴个帽子会舒服很多。另外屋顶上的通道比较窄，上下楼梯要小心，尤其是人多的时候。

顺便说一句高原的事。拉萨海拔三千六百多米，大部分人到这里的头两天都会有反应：头痛、心跳快、睡不好。我的做法是第一天完全不安排行程，就是睡觉和慢慢走路；上大昭寺的这一天已经是第三天，状态明显好多了。寺里的台阶不少，走得快就会喘，慢一点，多站一会儿，反而看得更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