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秀楼·清晨六点的南明河

到河边的时候，天刚有一点灰白。河面上有一层很薄的雾，贴着水面，慢慢地动。楼立在雾里，只有轮廓，看不清细节。

这个时间河边已经有人了，但都是本地的：几位老人在打太极，动作很慢；有人沿着河岸快走，走一圈又一圈；还有一个大爷在护栏边架好鱼竿，一动不动地看浮漂。没有人举着手机拍楼。

我在石阶上坐下来，看了大概二十分钟。天一点点亮起来，雾慢慢地散：先是能看清楼的檐角，然后是窗格，最后是楼下的石基和桥。颜色也是从一层灰里慢慢出来的——木头是深褐，石桥是灰白，河面从黑变绿。

天一点点亮起来，河边的人也慢慢多了。有人牵狗散步，有人提着菜走过，也有和我一样拿着相机的人。

天完全亮了之后，我去附近的小街吃早饭。贵阳的早饭里，牛肉粉是最常见的一样：一锅牛骨汤，米粉在汤里烫一下，铺上几片牛肉，撒葱花、酸菜和香菜，另外可以加一个卤蛋或者一份辣椒。

我坐的那家小店只有四张桌子，来的都是附近的熟客，进门不用点，老板就照着上次的做。我吃了一碗，汤很浓，粉滑，吃完身上都热了。这样的一碗在贵阳花不了多少钱，却是一天里最舒服的一顿。

吃完我又在附近转了转，看到有人在路边摆摊卖菜、卖豆制品，还有人推着车卖糯米饭。这一带早晨的市井气很足，和晚上灯光下的样子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
上午我又去了一次甲秀楼，这次是进去看。

白天的楼和夜里不一样。夜里你看到的是一团光，白天你看到的是木头：梁、柱、檩、椽，一层一层叠成了这个三层的结构。楼里有一块石碑，写着建楼的缘由和年份。原来它建于明代，取名"科甲挺秀"，意思是希望这一方多出些读书人。这个名字是这栋楼最有意思的部分——它不叫风景楼，它是一座被寄予了期望的楼。

登楼要看好开放时段，一般是有时间限制的，具体以现场公示为准。上去之后往下看，能看到整条河和两岸的树，还有河上那座多孔的石桥。桥中间有一座小亭，是从前行人歇脚的地方。

楼的旁边有一处园林。园子不大，有老树、池塘和一段回廊，坐在那儿很安静。我在园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二十分钟，看几个老人在廊下下棋。

白天的甲秀楼和清晨完全是两个样子。清晨是清的，只有水和几个走路的人；白天是人多的，桥上有卖东西的，楼上有讲解的，栏杆边上站满了拍照的。同一个地方，隔了几个小时，气质就变了。

上楼要排一小会儿队。楼里面不大，木楼梯比较陡，上一层就换一个角度。从上面的窗口往外看，南明河在楼下不停地流，两岸是树和楼。窗口的位置有限，但每个人都只站一两分钟就走了，所以等一等总能轮到。

楼里有一块一块的说明牌，讲这座楼是什么时候建的、后来怎么修过。中间经历过几次大的破坏，现在的样子是后来一点点修起来的。看完这些，再看这栋楼，会觉得它有点不一样——它不是一个摆着的古物，更像一个一直在被照顾的东西。

下午我又去对岸走了一段。这一带的河边有步道，种着柳树，走一段有一处可以坐的地方。有老人在树下打牌，也有人带着孩子在喂鱼。这种城市里的河边生活，比任何景点都让我觉得安心。

中午是在朋友介绍的馆子里吃的。菜端上来一看就是家里的做法：一份炒的肉丝，一份炒的青菜，一锅汤，还有一小碗酸的东西。味道不重，但很下饭。老板在忙的时候还会回头跟我们说两句，让我们多吃点。

贵阳这座城的味道，一半在街上。除了甲秀楼这样有名的地方，路边的小店也很值得进。我在一条巷子里吃到了一碗很辣的面，辣是那种又酸又辣的辣，边吃边出汗，吃完却很舒服。

这边的天气也是我喜欢的。夏天的中午虽然热，但傍晚会凉下来，晚上睡觉要盖一点东西。下雨也来得干脆，一阵就过，过完空气很清。

如果要给这一趟排个顺序，我会这么安排：天没亮先到河边拍一次清晨，天亮以后去吃一碗粉，上午在城里随便走走，中午吃一顿家常菜，下午再回来登一次楼。这样一天下来，同一个地方你会看到好几种样子。

关于拍照：清晨的河面几乎不动，倒影是最清楚的，这个时候一定要拍一张。等到白天，水面有风，倒影就散了，取景要改成只拍楼或者只拍岸。

还有一点要提醒：清晨在河边待久了会冷。那天气温不高，站了一个多小时以后，手指头是僵的，按快门都不太利索。带一副薄手套，或者把手放在口袋里，拍一张再拿出来，会好很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