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江湖·沿湖骑了两天车

早上八点出发，天刚亮透。前五公里是在镇子里穿，路过菜市场、修车铺、卖早点的小摊。我在一个卖米粉的摊上吃了碗粉，五块钱，加了个荷包蛋，是这趟最好吃的一顿早饭。

出了镇子就是沿湖的路。这一段贴着湖湾走，左边是缓坡，右边隔着护栏就是水。上午的光是斜的，湖面分成两种颜色：近岸的地方被照得发白，远一点的地方是深蓝。骑一段就有一个能停下来的地方，我把车靠在护栏上，站一会儿，再骑。

十五公里之后开始有连续的缓坡。骑起来不算累，但一直蹬也闷，我就改成推一段、骑一段。路过一片橘园，园子边上有张桌子，摆着几筐橘子，插着一块写了价格的纸板。我买了几个，剥开吃，甜里带一点酸，汁水很多。看园子的老人说，这是本地种的，秋天最好吃，往前面走还有好几家。

下午三点多到白廊。这一段是湖湾，水面比别处开阔，对岸的山一层层排着，天边开始有云。镇上不大，几家民宿、几个饭馆，还有一个停船的小码头。

我把车还了（也可以第二天继续骑），在民宿院子里洗了把脸坐下。老板端来一壶茶，说今天风小，傍晚的湖面好看。我坐在院子里一直看到太阳落下去：先是湖变金，然后变浅，再然后山影沉下来，只剩天边一线橘。

晚饭吃了东江鱼。这家做得比较家常，一条鱼两做，一半清蒸一半红烧，又要了个紫苏炒田螺和一盘青菜。清蒸的那一半放了几片姜和一点葱，鱼肉很紧，刺不多。老板说，湖里的鱼个头大、长肉慢，所以肉质比塘里的紧。我没法验证，但那顿饭确实吃得很满足。

第二天早上我又租了车，在白廊附近绕。这一段路比前一天平，基本沿着湖湾一个湾一个湾地绕，骑起来很顺。路边的树全黄了，一阵风吹过来，叶子往路上落。车轮碾过去，有细碎的声音。

骑到一处伸进湖里的半岛，我把车放下，走到滩涂边坐着。水很清，能看到底下的卵石，几条小鱼在石头缝里穿。远处有人在钓鱼，一动不动的。

中午回到镇上吃面。下午又骑了十几公里，到一处能看到湖尾的地方，那里的水窄，两侧的山几乎贴在一起，水面颜色深得多。我在那儿停了半个多小时，看云影一片片从山上推过去。

傍晚把车还了，坐车回了市区。两天骑下来大概六十几公里，腿有点酸，但没到走不动的地步。

骑行这一路，其实有几件事值得单独说一下。第一是路线：环湖公路的主路好走，路肩宽，来往的车不多，但有几处岔路会绕到村子里面去，我一开始就走错了一次，多骑了三公里。后来学乖了，每到一个路口就看一眼地图上主路的走向，方向没错就不慌。

第二是坡度。这一段路整体起伏不算大，但有几处连续的上坡比较耗腿，最陡的一段在隧道附近，我推着车走了两百米。下坡很舒服，但要提前捏刹车，尤其是落叶铺过的地方，压上去会打滑。我第二次下坡的时候差点在一个弯上滑出去，那之后每个弯我都先减速。

第三是补给。沿湖有几家小卖部，卖水和零食，间隔不算近，看到就买最好。我自带了两瓶水和一个面包，中午又补了一瓶。夏天的环湖路上太阳很晒，这一段几乎没有树荫，帽子和防晒衣都得穿上。

路上碰到过两位本地骑友，他们的车比我的好得多，速度也快。他们在坡顶等了我一段，跟我说了几个刹车和换挡的细节，还建议我以后走另一条更安静的路，说那边有几个观景台值得停。可惜这次时间不够，只能留到下次。

住的地方我中途换过一次。第一晚在湖边的民宿，方便看晨雾，但晚上有点吵，隔壁几桌客人在打牌；第二晚改到离湖两公里的一个小院，安静得多，老板是一对夫妻，早上煮稀饭、蒸红薯。后来我才发现，看晨雾不必住在湖边，开车十分钟就到，睡得踏实反而更值。

还车之后我在市区吃了晚饭，一家很普通的家常菜馆，点了一份辣椒炒肉和一碗红薯粉。骑了一天，吃什么都香。饭后在街上走了走，路灯下有几个老人在下棋，我站在旁边看了会儿才回旅馆。

第二天早上我又早起了一次，本来想再看一遍晨雾，结果天阴，雾没起来。我在江边站了二十分钟，看雨点落在水上，然后回去补了个觉。旅行里这种落空，现在回想反而很舒服，它提醒我，景致不是按时刻表来的。

那两天我拍了不少照片，最喜欢的不是在观景台拍的那几张，而是路上随手按的一张：一个戴着草帽的果农推着一车橘子从坡上下来，我在他对面等红灯，顺手抬了一下相机。照片有点糊，但那种下午四点的光，别的照片里都没有。

第二天下午去办还车手续，和取车点的老板聊了几句。他说环湖路这两年修得比以前好，骑的人多了，夏天的周末常常有外地人成队地来。他说来的人大多只骑一天，其实两天才够，第一天看，第二天才骑得开。

临走那顿晚饭我没去什么讲究的地方，就在路边吃了一碗米粉和一份卤豆腐。吃到一半下起了小雨，店里的人把塑料凳往里面挪了挪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，这两天最好的部分其实就是这些没什么可说的时刻：等红灯、躲雨、喝水、看云。

回程的车上我翻了一遍相机，发现拍得最好的那张还是那个推橘子的果农。回家之后我把照片发了过去，他说那是他家自己种的，明年还来。我回了一句好。

现在再想这两天，最想推荐给别人的其实不是雾漫小东江，而是环湖骑行这一段：它不惊艳，但它是少数几个能让你自己决定节奏的地方。骑到哪儿算哪儿，累了就停在路边喝水，碰到一段好光就多坐十分钟。这种自由度，是坐车看景得不到的。

如果下次再来，我打算反着骑一次，早上从另一头出发，把这次没走的岔路补上。有些地方就是这样，走完一圈之后你会发现自己已经在计划第二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