卑尔根·在峡湾上坐了一天船

第一段火车从城里出发，往东走。前半小时还是城市和郊外的样子：房子、树、小站。慢慢地，山起来了，水面出现了，火车开始沿着湖走。

到了一个换乘的小站，海拔已经比起点高了不少，气温也低了一截。站台上有积雪的痕迹时，那说明你已经离开夏天了。

换乘的那列观光火车是这趟里最有意思的一段。它在一条非常陡的坡上爬升，有些地方的坡度大到需要特殊设计的车。车窗很大，两边都是景：一边是瀑布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，水在石头上砸出白雾；一边是山谷，山谷底下有小房子和一条河。火车会在几个地方停几分钟，让乘客下车拍照。其中一处瀑布的旁边还放了配合音乐起舞的表演者，雾气和音乐混在一起，很戏剧化。

火车终点是一个在峡湾尽头的小镇，很小，几家店、一个码头、一座教堂。镇上四面都是山，抬头看，山壁几乎是竖着上去的。

我们在镇上吃了一顿午饭，点了三文鱼的料理和一份汤，配着面包。北欧的物价高，一顿简单的午饭也不便宜，但东西实在。

饭后在镇上走了一圈。房子是木板墙，颜色是深红、赭黄和白色，屋顶很陡，是为了让雪自己滑下去。院子里有苹果树和一大片花，在一个被山围住的谷地里，这些花显得特别亮。

下午的船是从峡湾尽头往外的。这一段是整个行程的核心。

峡湾是入海口被海水灌进来的山谷，两边是极陡的山壁，水面很窄，有的地方只有几百米宽。坐在船上你会觉得两侧的山是在"夹"着你走。山壁上有时候能看到一条一条的白——那是从上面落下来的水，很多是很细的瀑布，从很高的地方挂下来。

船往前开，景物一直在换：一段是光秃的岩壁，一段是长满针叶林的山坡，一段是山脚下的小农场，几间房子孤零零地贴在坡上。有一处山壁特别陡，几乎是从水面直接竖起来一千米，船从下面过的时候，抬头看不见顶，云压在山尖上。

水是深色的，非常平静，把山壁的影子完整地倒过来。船走的时候，前面的水被推开一道白，很快又合上。这一段的两个小时我基本一直站在甲板上，风大、很冷，但眼睛舍不得离开。

有几个地方能看到很小的村子，只有几户人家，没有公路，只能靠船进出。看见这些村子的时候，你会对"地有多陡、人有多难"有很具体的理解。

那条铁路本身很有名，从山下的一个小站出发，一路往上，中间会停下来让人看一处瀑布。车厢是老的，座位是木头的，窗户很大。开得慢，所以往两边看都来得及。

快到山顶的那一段，雪线就在眼前。窗外的颜色从绿变成灰白，树越来越少，最后只剩下石头和雪。到站以后风很大，大家都在站台上拍了几张照片就往屋里躲。

从火车换到船上要预留时间。码头离车站不远，走几分钟就到。船有两层，上层露天，下层有座位和窗户。想拍照就上上层，但要多穿一件，海上的风比岸上冷得多。

峡湾进到最里面的时候，两岸的山会贴得很近，一边是垂直的岩壁，一边是散落的小房子。房子很小，红白的颜色在水边特别显眼。有些房子的位置看起来很危险，但听说已经在那儿很多年了。

船上有一段时间是没有信号的，正好用来安静地看。我中间把手机收了起来，坐在外面看了半个多小时。水面偶尔有涟漪，更多的是一条一条很长的波纹，从很远的地方推过来。

峡湾尽头的小镇很小，走十分钟就能走完。有一家卖热汤和小面包的店，坐满了刚从船上下来的游客。我们也吃了一碗，热的，配着面包，暖了手。

回程的火车和来时的不是同一列，但风景是一样的。这一次车上的人少了些，可以两边换位置看。快到城市的站时，窗外的灯一盏一盏多起来，才发觉一天已经过去了。

关于这一天有几点要提前注意：票最好提前几天订，尤其是旺季；一天里要换两次交通工具，时间要留足；穿一双好走的鞋，站台上和码头的路都是石头和木板。

还有一个建议：带一点吃的。峡湾这一天在路上的时间很长，饭点的安排不一定赶得上，包里放一些面包和水果会踏实很多。山上和船上的东西都比城里贵，这也是常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