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石山·玻璃栈道上的那三分钟

出了索道就是步道。这一段是修在岩壁边上的，很宽，有护栏，走起来没什么压力。两侧是白色的石头，表面粗糙，一层一层像被人摞起来的书。

走到栈道口，能先看到一段玻璃的路面。我站在入口看了半分钟，做了一下心理准备，然后走了上去。

从索道站到栈道口还有一段路要走。这一段是石阶，坡度不算大，但一路都是上，走一会儿就会出汗。路边有几处平台可以停下来看外面，风比山脚下明显大。

我们走得很慢，中间在一处平台上歇了五六分钟，把水喝了半瓶。这一段路的景色其实已经很好，远处的山一层一层退过去，颜色越来越淡。

第一脚踩上去的时候，脚是明明知道下面是玻璃的，但身体不相信，会下意识地找一个实的地方踩。走了几步之后才慢慢适应：玻璃其实是厚的，人走在上面是稳的，晃动来自你自己的腿。

最难的是往下看。第一次低头的时候，我看到脚下的深谷和远处的树，腿立刻软了一下。我停下来，扶着内侧的岩壁站了一会儿，然后继续走。

我用了三个办法才走完。第一是不往下看，看前面，看远处的山，把注意力放到山脊线上。第二是不追速度，慢慢地一步一步，不着急。第三是找一个目标，前面有一个转弯，我就盯着那个转弯，走到那儿再说。

全程大概有三分钟——后来看时间才知道只有三分钟。这大概是我这些年走过最长的三分钟。走完站在出口的时候，手心是汗的，心里却有一种很奇怪的轻松。

先说那三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。栈道是贴在崖壁上修的，脚下是一块一块的玻璃，玻璃下面是空的——不是浅的坡，是直直往下几百米的谷。走上第一步之前，我先把重心放在栏杆上，用手抓稳，然后才把脚抬起来。

第一脚踩下去的时候，人是知道玻璃是安全的，但眼睛不听话。视线往下一瞟，腿就自己软了一下。我照着之前学的办法，先把眼睛抬起来看对面的山，然后深呼吸两次，再往前走一步。就这样走了大概十几步，身体慢慢就不再报警了。

最难的是中间有一段往外挑出去的平台，三面都是空的，很多人会在那儿拍照。我在平台的边上停了一会儿，没有走到最外沿。承认自己不去，比硬撑着走过去舒服。

回头看，这三分钟的价值不在于我走了玻璃栈道，而在于我知道了怕的时候该怎么办：把视线从引起恐惧的东西上移开，把注意力放回呼吸和脚下的动作，一次只走一步。这个办法后来在别的地方也用上了。

同行的朋友一点不怕，来回走了两趟，还坐在玻璃上拍了照片。每个人怕的东西不一样，这也没什么可比性。

栈道不是全程玻璃，玻璃段只是一部分，前后都是普通的石阶和木栈道。也就是说，害怕的人是有退路的：走完玻璃那一段，就又是普通的路了。知道这一点，走上去之前就不会那么紧张。

还有一个实际的经验：不要穿太滑的鞋。玻璃上有时候会有一层薄薄的水汽或者霜，鞋底一打滑，那种感觉会加倍放大。手也最好空着，两只手都能扶栏杆。

那天雾大，玻璃下面的谷其实看不太清，这反而帮了我。如果天气好、能看见谷底，我想那三分钟会难上几倍。所以对怕高的人来说，多云有雾的天气反而更友好。

走完玻璃栈道，剩下的路反而轻松了。白石山的峰林确实特别：白色的石柱一丛一丛立着，中间有缝，缝隙里长着松树。石头不是滑的，是粗的，摸上去有颗粒。这样的石头上长着一层一层的苔痕，远看是灰白的，近看有颜色。

我在山脊上走了两三个小时，中间有几处观景台。有一处能看到整片峰林，像一片石头森林。那天没有云海，但山上的云影一直在动，一会儿亮一会儿暗。

山上的风很大，帽子要按着。有一段步道是悬在岩壁外的，比玻璃栈道更宽更好走，但同样看得到深谷，这一段我走得挺享受。

山上的路是环形和支线连起来的，走一圈可以看几处不同的景。有的地方看的是远处的山，有的地方看的是脚下的谷，转一个弯就换一次。这一部分其实比玻璃栈道更耐看，因为可以慢慢走，不用紧张。

我印象比较深的是山脊上的那一段。风很大，云在山谷里走，一会儿把整片谷填满，一会儿又散开。站在那儿看云，比看任何固定的东西都好。

还有一处是岩壁的断面。石头是一层一层的，颜色从灰白到浅黄，中间的缝很整齐。有人说这一带的地貌很特别，我虽然不懂，但也看得出来它和别处的山不一样。

山上有几处休息点，可以坐下来喝水、吃点东西。我们从上山到下山一共用了四个多小时，中间休息了三次。这个时间不算长，也不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