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旧港出发

旧港在费拉的下方，紧贴水面。下去有两条路：坐缆车，或者走那条之字形的台阶。我选了台阶——从崖顶一路往下，拐了几十个弯，脖子上慢慢出了一层汗；路上有几头驮东西的驴，走在前面不紧不慢，赶驴的人冲我摆了摆手，意思是从旁边过。

到港口的时候，船已经排了一片。售票的人在岸边举着牌子，各家公司的名字与航次写在上面。我报的是半日的航程，先登记，再上船。船不大，甲板上摆着长条的木凳，中间有一个小吧台和不少救生衣。

开出去的时候，整条崖岸在身后展开——从水面上看，那些白房子是一层层贴在岩壁上的，越往上越密，最后收进天空里。在地面上走三天都看不清这个形状，开出几百米就全明白了。

新卡梅尼：还在冒气的火山口

第一站是新卡梅尼（Nea Kameni）。这是火山口中间的一座小岛，由近几百年的喷发堆积而成，至今还是活的——走在步道上能看到岩缝里冒出的热气，闻到一股硫磺味。

上岸之后沿步道往高处走，路是黑色的火山碎石，走起来有点滑。到顶的时候能看到整个火山口的形状：一圈岛围着一片深色的海，中间就是当年爆发的位置。讲解的人说，正是那一次喷发把原来的岛炸开，才有了今天的这道新月形崖岸——我们现在站的地方，其实是那场灾难的另一面。

风很大，站在顶上要把帽子按住。往下看的时候，船在海面上等着，显得很小。

跳进硫磺色的温泉里

第二站是帕莱亚卡梅尼（Palea Kameni）边上的温泉。船会停在一片浅水区，这里的海水因为硫磺与矿物呈现一种奇怪的黄绿色，与旁边的深蓝分得很清楚。

想下水的人从船尾的梯子下去。水温比想象中暖，但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火山岩，走的时候要小心。水里能看到细小的气泡从底下冒上来，摸一摸自己的皮肤会有一层滑滑的感觉。

我在水里待了十几分钟就上船了。同船有位大姐游得远，回来的时候泳衣已经染上了一层淡黄——船上的工作人员早就提醒过，浅色泳衣容易被硫磺染色，船上备了冲洗用的淡水。这算是这一趟最实用的一条经验。

圣托里尼的蓝顶白墙建筑与爱琴海
希腊 · 圣托里尼的蓝顶白墙与爱琴海

海面上的那一段日落

洗完温泉之后，船往开阔的海面开，在火山口中间停住。这时候太阳开始往下走。从水上看日落，与在崖顶看是两回事：崖顶有白墙做前景，水面没有——只有一整片海从亮到暗，天从浅蓝到橙红，然后远处的崖岸整个变成剪影。

船员在小吧台上摆了简单的吃食与饮品，大家坐在甲板上，谁都不说话。有个姑娘拿着相机一直在拍，后来干脆放下了，就靠在栏杆上看。那时候我想起前几天在伊亚挤日落的样子，觉得这一趟更值——同样是落日，这里没有位置好坏的问题，所有人都站在最好的位置上。

船回到旧港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上岸之后还要坐缆车或者走台阶回费拉。我选了缆车，排队排了十几分钟，上去以后沿着主街走回旅馆，一路上都是吃完饭出来散步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