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炉古镇拍窑记·在陕西陈炉等一炉火与一面罐墙

一早我就在镇子里转，找不同朝向的罐墙。陈炉的院墙几乎都是陶罐或匣钵垒的，但朝向不同，受光完全不一样。

最好的一组是朝向东南的墙：早晨的光斜着打在墙面上，罐子的口沿被照亮，凹陷处留暗，整面墙像浮雕一样立体。我用的基本是中焦，把墙面的一段填满画面，让重复的圆弧形成规律；偶尔退远一些，把墙与背后的窑洞、屋顶一起框进来，交代它的环境。

这里有个提醒：罐墙是居民家里的院墙，不是布景。拍摄时不要翻进院子、不要挪动墙上的罐子，也别把镜头对准人家的门窗内部。打个招呼，绝大多数人都很友善。

吃完早饭我进了一处作坊。作坊的光线通常是从门窗进来的侧光，正好能照在手与坯上，是很好的拍摄环境。我主要拍了三段：拉坯时双手扶泥的姿势、修坯时刀具走线的瞬间、以及成排晾着的坯体。

拉坯这一段最难也不要打扰：师傅在转盘前是很专注的，快门声多了会分心。我的做法是先问能不能拍，然后站在原地不动、用连拍抓几个瞬间，拍完道谢就走。这样既拿到了画面，也不影响人家干活。

拍坯体与釉罐时，注意它们的色彩非常朴素——素坯是灰白的，釉面暗哑。这时候不要指望"鲜艳"，把重点放在形态与排列上：一排罐口的圆、器物肩线的弧、架上光影的斜切，都是好题材。

下午我围着窑场转。陈炉的窑有的在烧、有的已停，停烧的窑口能看清内部的砖砌结构与烟道，是很有质感的建筑素材；还在使用的窑则会有烟，从烟道里缓缓冒出来。

拍烟要用逆光或侧逆光，顺光下烟是看不见的。傍晚的时候，斜光从背后打过来，烟被照亮，整幅画面立刻有了层次。烟的形状一直在变，可以多拍几张，回去再挑。

日落前后是陶色最好看的时候：光线从橙转红，陶罐墙的颜色由亮橙变成暗褐，像一层层被"关掉"的灯。这时候用低机位顺着墙面拍，能把颜色的过渡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