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那张没有人照片
宏村的南湖,白天和清晨是两个地方。
白天它是游客的广场:几十个导游举着旗子,一批一批的人在石桥上来回走,吆喝声、拍照声、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。而清晨六点,它是空的水面、白墙的倒影、和几只在水边啄食的鸭子。
为了拍到后一种,我连着起了三个早上。前两次都没成——第一次雾太大,什么都看不清;第二次天气太好,光太硬,水面反光一片白。第三次是雨后,云还没散,光很柔,终于拍到了我想要的样子。
清晨五点半的宏村
五点半起床,五点半出门,天还是墨蓝色的。巷子里没有灯,只有几户人家门口的小灯笼发着一点光。我靠着手机的手电筒找到南湖边,路上遇到两个同样扛着三脚架的人,大家互相看了一眼,心领神会。
六点钟,水面是静谧的。没有风的时候,南湖像一整块磨过的青玉:对岸的民居、马头墙、以及远处山脊上的树影,都在水里完整地排着。湖中间那座小石桥的位置,几乎成了构图的固定坐标——不管从哪个角度取,它都在画面里。
太阳出来前的那十分钟是最好的。天边开始发亮,水面的颜色从墨蓝变到浅蓝,再变到淡淡的金色;白墙一点点亮起来,先是屋脊,再是墙面。这个变化很快,前后大概就几分钟。

我把三脚架架在湖畔的台阶上,用低机位拍水面。这样取景的好处是:画面下半部分全是倒影,上半部分是实景,中间那条水线正好把画面分成两半。这个构图在南湖特别有效,因为这里的建筑是横向铺开的,特别适合用近似对称的方式处理。
月沼的灯影
拍完南湖,我顺着水圳往村里走,到了月沼。
月沼是一口月牙形的水塘,四周的房子都朝着它开门。清晨的时候还没什么人,塘边只有一个大爷在扫地。水面上浮着薄薄的一层雾,倒映着四周的马头墙,连成一整圈。
这里最好的一张照片,其实是我傍晚拍的:天已经暗了,家家户户的灯亮起来,水面上浮着一圈暖黄的灯影,天是深蓝的,墙面是灰的。白天它是“建筑”,晚上它是“生活”。
月沼周围的空间比较紧,用广角容易变形。我最后是用中焦把四周的墙与水面收进画面,靠对称取得平衡。
西递的牌坊与晨光
第三天早上我去了西递。
西递村口的石牌坊是这里的标志。清晨的时候,光从侧面斜过来,把石头的纹理照得很清楚——那些雕刻的细节,在正午的顶光下基本看不出来。
拍牌坊有个取巧的办法:用低机位仰拍,把牌坊的“高”强调出来;同时把画面的下半部分留给青石板巷,让纵深从脚下延伸出去。我拍了好几张,最后选的那一张是有人从巷子深处走出来的时候拍的——一个小小的、正在走路的人影,把整个画面的尺度感一下建立了。

西递的巷子也值得拍。它的巷道规整、石板干净,两侧的高墙形成很强的线条感。拍巷子的诀窍是等光——等到阳光斜斜地切进巷子,一半亮、一半暗,画面立刻就有层次。
在古村拍照的分寸
这一条我想单独说。
第一,很多院子是住人的。不要推门、不要探进窗户拍。第二,拍人要先问,尤其老人与孩子。第三,不要把相机架在路中间,古村的巷子本来就很窄。第四,不要为了构图攀爬围栏、踩上水边石阶的外沿,湖边石阶常年泡水,很滑。第五,不要摆拍当地人的日常——比如让人在水圳里洗菜配合你,这不礼貌。
还有一条最实在的:不要长期占据最佳机位。南湖边的好位置有限,大家都在等光,拍完让一让,是件小事。
器材与时间表
器材上不需要很多:一台机身、一支广角、一支中焦、一支三脚架,基本就够了。滤镜可以带一块偏振镜用来压水面反光,但要克制,别把水里的倒影全压掉——在南湖,倒影本身就是主角。
时间上我给一个参考:五点半起床、六点前进湖边、六点到七点拍南湖、七点后拍月沼与村巷、八点半回客栈吃早饭。这个节奏可以避开绝大部分游客,拍完还有一个完整的白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