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雇来的船

到霞浦的第三天,我花了半天时间在码头上磨,终于说服一位养殖户让我跟船出海。条件是帮不上什么忙,但不要碍事,也不能把他的作业位置拍进照片里发到网上——这一点我答应得很干脆,讨海的人对“哪片架子是谁家的”比什么都敏感。

船是那种平底的木质小船,装着柴油机,天不亮就出发。海面上雾很重,能见度不到百米,船沿着挂蛎的架子之间慢慢穿行,只有发动机的突突声与浪打在船身上的声音。

挂蛎与海带:海上牧场的两种活计

霞浦的海上养殖主要是牡蛎、海带与紫菜,不同季节做不同的活。牡蛎(当地人叫“挂蛎”)是把苗串挂在竹架或绳索上,随着潮水涨落成长;海带则是在冬春季节挂在绳上,等长成了再一茬一茬收下来。

那天主要的活是看架子——检查绳索有没有被风浪扯断,把松散的地方重新系紧。这项工作看着简单,其实要在摇晃的船上站稳、弯腰、伸手去够水里的绳结,几个来回手就冻得发麻。船老大做得飞快,我试了两次,几乎都是笨手笨脚。

他一边干活一边跟我讲:这片海是靠节气吃饭的。什么时候下苗、什么时候收,都有固定的月份,早了晚了都不行。海上的天气也说不准,遇到台风前要抢着加固,一年的收成可能就悬在这几天里。

霞浦海上牧场的渔排与养殖架倒影
海上牧场 · 竹架与渔排在雾里排成一片

雾散之后的画面

八点多雾开始散,海面上的东西一件件显出来:成排的竹竿、浮在水面的塑料桶、远处零星的渔排小屋,还有几艘同样在作业的小船。从船上看过去,这些东西排成规整的横线与竖线,像海面上摊开的一张稿纸。

这也是摄影人最爱的那种画面——线条、剪影与水面。但站在这里的感受与站在堤坝上完全不同:堤坝上看到的是构图,船上感受到的是重量。收上来的牡蛎串湿漉漉的,比想象中沉得多;船舱里堆着盐渍的绳子、旧手套与一把用得发亮的刀,这些是任何照片里都看不到的部分。

中午回港,船老大把当天收的东西分给两位工人,剩下的装筐运走。码头上有人来收货,价钱是当天的行情,谈得很快。这一段我从头看到尾,才明白为什么霞浦的海面总是有那么多变化的痕迹——每一根竹竿、每一道水沟都是人用手摆出来的。

海边的吃与住

在霞浦的几天,吃的基本都是海里的东西:牡蛎煎蛋、紫菜汤、清蒸小海鲜、白灼虾,还有用海带煮的排骨汤。当地口味偏清淡,靠的是食材新鲜;吃海鲜记得先问价,按斤计价最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