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家堂·开馆前的队伍与第一束光

进去的时候殿堂还是空的。前一天在照片里看到的那种“人头攒动”完全没有，只有零星几个人站在中殿中央，安静地抬头。

那一刻的光很特别。太阳刚升起来不久，东面（诞生立面那一侧）的彩窗是蓝绿调的，光是斜着进来的，颜色比下午淡一些，但更干净。整片殿堂是冷色的，石柱被照成浅浅的灰蓝，地面上的光斑像一层薄薄的蓝。站在中殿看过去，会觉得自己是泡在一种颜色里。

我沿着中殿走了一圈，然后挑了一张侧廊的长椅坐下。这个时段最奢侈的地方不是能看到什么特别的，而是没有声音。没有人从你面前穿过，没有人举着相机挡在你和石柱之间。你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和远处门开合的声音。

大概过了二十分钟，人就多起来了。旅行团进入中殿，讲解声混在一起，快门声连成一片。同一片空间，忽然从“教堂”变成“景点”。

我没有觉得扫兴，反而觉得有意思：一座建筑在不同的密度下，会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性格。清早的它是用来待的，白天的它是用来看的。如果只来一次，我仍然建议选早场——那二十分钟是别人买不到的。

上午过半之后，东侧的窗更亮了，蓝绿色从浅变浓。我提前离场，把空间让给后面的人。出门的时候，外面已经排起了新的队伍，比我来时还长。

出来之后，我没有马上离开，而是沿着街区走了一大圈。上午的光从东侧照过来，正好落在诞生立面上，把那一片密密麻麻的雕刻全部照亮。这时候凑近看，才能认出里面藏着的细节：藤蔓与树叶、成对的鸟、爬在角落里的乌龟、抱着乐器的人物。高迪把这些生活里的东西塞进了宗教雕刻里，看起来才不那么严肃。

墙根下面有一条长椅，我坐下看了一会儿外墙。对面是普通的居民楼，阳台上晾着衣服，有个老人在窗边浇花。教堂与这些日常并排站着，一点也不冲突——这才是巴塞罗那让我喜欢的地方。

走到街角的时候，我回头看了一眼。塔尖在上午的天空里排成一列，中间最高的那座还罩着脚手架。它会一直这样，直到某一天完工；而那时候，会有另一些人在更早的清晨排队，去买属于他们自己的那二十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