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门石窟游记·与卢舍那大佛对视的十分钟 · 游记分享

伊河边的第一眼

从洛阳市区到龙门石窟大约半个多小时车程。车停在北门附近，走一段路就能看见伊河——河不宽，水是灰绿色的，两岸的崖壁对峙着，像被谁从中间劈开一道缝。

买票进景区之后，先过桥。站在桥上看：西边的崖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洞口与雕像，东边的山势缓一些，远处还能看见一座桥和山上的塔。那一刻我明白了为什么这里叫“龙门”——两山夹一水，确实像一道门。

龙门石窟的精华集中在西山。这里的参观是单向的，沿着崖壁下的栈道由北向南走，一路经过大大小小的窟龛。

我先看了宾阳三洞。三座洞窟并排，中洞的佛像与胁侍保存较好，洞顶的莲花藻井很漂亮。再往前是摩崖三佛龛，三尊大佛并坐，其中一尊明显没有完工——从粗糙的石面能看出凿刻到一半停下的痕迹。这个“未完成”反而让我停了好久：原来这些造像不是一次做完的，背后是几代人的工期与变故。

走到栈道中段，前面的崖壁忽然凹进去一大块，那是奉先寺。它是龙门规模最大的一处摩崖像龛，主尊就是卢舍那大佛，通高十余米，两侧立着菩萨、弟子、天王、力士。

大佛前的平台不大，游客都挤在栏杆边。我等到前面的人散了一些，才慢慢走到正中。抬头看的那一刻，我确实安静了下来——不是因为大，而是因为那张脸。眉目低垂，嘴角微微上扬，是一种很平和的、看不出情绪的笑。

我在那儿站了大概十分钟，什么也没拍。旁边有位游客小声说“怎么感觉它在看我”，其实谁站在正面都会有这个感觉。传说这尊大佛的面相与武则天有关，这类说法不一定可靠，但站在它面前，你会愿意相信造它的人是真的下过决心。

奉先寺往南，还有几处不能跳过。万佛洞的得名是因为洞内壁上刻了一万五千尊小佛，密密麻麻铺满整面墙，远看像一层肌理。凑近看，每一尊都有自己的脸。

莲花洞的顶部雕着一朵巨大的莲花，周围的飞天衣带翻卷，线条流畅得不像石头。还有古阳洞，这里保留了大量的造像题记，是研究书法的人一定要来的地方。

看完这些再回头看大佛，会有不同的感觉：大佛是给所有人看的，而那些小佛、题记、飞天，是刻给具体的人的。

过桥到东山，这边的窟龛少一些，但换来了一个最好的位置——从这里回望西山，整片崖壁与奉先寺的全貌尽收眼底。很多人只在西山看佛，其实东山才是“拍佛”的地方。

再往前走是香山寺，依山而建，几进院落层层往上。寺后的白园是白居易的墓园，园子里有竹林、水池与诗廊，安静得很，和石窟那边的拥挤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
第一件是造像为什么会刻在河边。龙门的两山是石灰岩，岩质细腻、易于雕琢，而伊河从中间穿过，既提供了运输的便利，也让造像有了一个“被看见”的位置——从河上经过的人都得抬头。所以这不是一处藏在山里的石窟，而是一处专门面向水路的石窟。

第二件是为什么开凿持续了几百年。这里的窟龛不是一次完成，而是从北魏一路开到唐代，前后延续数百年。不同时期的风格差别很明显：早期的造像偏清瘦，脸型长、衣纹贴体；盛唐时期的造像则丰满圆润，衣褶流畅。走在同一条栈道上，其实是在看一本断代的图册。

第三件是那些残损是怎么回事。沿路很多佛像缺头断手，有的整尊被凿空。除了自然风化与地下水侵蚀，近代的盗凿是重要原因，如今有不少造像流散在国外。知道这一点，看那些空空的位置时心里会有另一层感受——那不是“古旧”，是伤。

绝大多数人只记奉先寺，其实西山还有几处值得专门停一下。宾阳中洞的地面与藻井保存较好，站在洞里抬头看，莲花与飞天的位置关系很清楚。莲花洞除了顶部的莲花，两侧的立像衣纹也很漂亮。

药方洞的特别之处是洞口两侧刻着大量古代药方，是很珍贵的实物资料。此外还有多处小龛的题记，字迹小，要凑近看——带一副小望远镜会很有用。

栈道的台阶不少，南段有一段路比较窄。旺季单向通行，跟着人走就行，不要为了拍照停下来堵住后面的人。

有几个规矩要记住：窟内不要用闪光灯，部分洞窟禁止拍照；不要触摸造像；不要爬到栏杆外面。这些不是“文明礼仪”的空话——石灰岩在这种湿热环境里本来就在缓慢风化，一次抚摸留下的油脂可能就是几十年的伤害。

另外，讲解的内容可以多听几个版本。我在同一处听过两位讲解员讲同一尊佛，说法差别不小。听的时候留个心，把有争议的部分当成“传说”，别当成史实转述给别人。

龙门石窟要点

傍晚出景区的时候，伊河上起了风。我又回头看了一眼西山的崖壁，夕阳把石面照成暖黄色，那些洞口像一排排小小的眼睛。这一天走了很多路，但真正记住的只有那十分钟——大佛没有动，动的是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