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夜抵达:宜川县城住一晚
从西安出发,先是高速,再是山路,车窗两边全是黄土坡,坡上零零散散长着些矮树。四个多小时以后车到宜川县城,我在一家小旅馆住下,老板问我明天去哪个侧看瀑布,我说先陕西侧,他点点头:“陕西侧离水面近,水雾大,衣服会湿,带件雨衣。”
晚饭在县城吃的,一碗面加一盘小菜。饭后我在街上走了一圈,风里有一股干土的味。回房间前我把第二天的票在手机上约好,设了六点的闹钟——售票和入园都是早上开始,第一拨人少,光也好。
第一天上午:陕西侧,先看主瀑布
早上七点多到景区,天还是灰蓝的。检票进门以后要走一段栈道才能到瀑布边,还没看见水,先听见了声音——不是哗的一声,而是一种持续的、低沉的轰响,像是有一列很长的火车在地下开过去。
走近以后才明白“壶口”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:几百米宽的黄河水面,在这里被两岸的岩石挤成一条窄槽,所有的水都往一个口子里灌。水是浑黄的,翻起来的浪头一层压着一层,砸下去以后又立刻变成白沫。我站在护栏边看了很久,耳朵里一直是那个声音,慢慢地连自己说话都听不清了。
陕西侧离主瀑布近,好处是看得真切,坏处是水雾大。不到十分钟,我的外套前襟就湿了一片,睫毛上也挂了细细的水珠。旁边的游客把手机塞回口袋,说了一句“拍不出来”,干脆不拍了,就用眼睛看。

第一天中午:水雾里的一道彩虹
快到十点的时候,太阳从云后面出来了。阳光一照,水雾里就浮起一道彩虹,斜斜地架在瀑布上方,位置随着水雾飘,一会儿往左挪一点,一会儿又淡下去。旁边有位大姐一直在喊“出来了出来了”,她丈夫举着手机跟了半天,还是没跟上那道弧线。
我找了个背风的石阶坐下,把湿掉的外套脱下来搭在膝上。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也被风吹得发红。水雾时不时扑过来,凉得很实在,落在脸上像小雨。我坐着又看了二十来分钟,直到太阳被云重新遮住,彩虹也散了。
第一天午后:过河去山西侧
中午在景区外吃了简单的午饭,随后开车过黄河大桥去山西侧。这中间路不算远,但要绕,桥上的风很大,车被吹得有点飘。新的票务政策是两边通用的,一张票两日内可以跨省两边看,摆渡车则要两边各买一次。
山西侧的视角和陕西侧完全不同:它更靠上、更远,看到的是瀑布完整的那一条弧线,水从宽处收窄、再猛地掉下去的全过程都在眼前。这边还有一个可以走下去看的地方,台阶又湿又滑,我扶着栏杆一层层往下挪,下到底部时,水声几乎把人整个包住。
站在下面往上看,水从头顶的高度砸下来,白的黄的混在一起,声音大到不敢张嘴喊人。上来的时候我的腿有点抖,一半是滑,一半是被那股气势压的。

第一天夜:壶口镇的一顿黄河鱼
晚上住在黄河边的一个小镇上。住处条件一般,但推开窗能看到河,夜里水声闷闷地传过来,像远处的雷。晚饭点了一份黄河鲤鱼,浇的是糖醋汁,肉紧,刺不算多,另外还配了一盘土豆丝和一碟咸菜。
店主说,这里一年里最好看的季节是夏天雨大水量足的时候,冬天则会有冰凌,“整个河面全是冰,一块一块撞在一起,声音比现在更吓人。”我说我可能是没机会冬天来了,他笑了笑:“都有机会。”
第二天上午:十里龙槽与孟门山
第二天早上我又进了一次景区,这次走的是下游的方向。瀑布下面是“十里龙槽”——水在岩层上冲出一道又深又窄的槽,一路往下游延伸,槽壁被磨得光滑,看上去像是有人用刀刻过。
再往下游走不远的河中央,有一块孤零零的石头岛,叫孟门山。站在岸边看,那块石头被流水围着,水流到它那里就分成两股,又在下游合在一起。我站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这块石头更像是河道里一个不肯挪动位置的人,水换了一茬又一茬,它还在。
十一点左右往回走,栈道上开始有导游举着小旗子带队,人一下子多起来。我很庆幸自己赶了早,那个空空荡荡的护栏位置,一个小时内就被围了两三圈。
返程:翻过山梁回宜川
回宜川的路上,车要翻过一道山梁。坡顶有个不算宽的观景处,司机主动停了一下。站在那儿往下看,黄河只是一条土黄色的带子,安安静静地躺在沟里,看不出任何脾气。
可我知道,就在那条带子的某一个位置上,水正在拼命往一个口子里挤,挤出一身白沫和一道彩虹。这件事想起来有一点奇怪,也有点让人心里发热。
- 门票成人票约80元,两日内有效,可在山西侧与陕西侧跨区各看一次;摆渡车往返约16元且两侧不通用。价格与开放时段以景区官方实时公告为准。
- 时段游览时间4—10月约7:30—17:30,其他月份约8:00—17:00;上午九点到十一点、下午三点到五点水雾折射,遇见彩虹的概率最高。
- 装备水雾很大,手机和相机要注意防水,最好带一件轻便雨衣;护栏边湿滑,别为了拍照越过安全线。
- 通票现在两边可以凭一张票各进一次,但摆渡车要分别购买,时间紧的话选一侧看主瀑、另一侧看全景就够了。
壶口是我见过最不像“景点”的景点:没有台阶式的观景台,没有精致的路线,就是一条河在最窄的地方发了一次很大的脾气。离开的时候我在车上摸了摸外套,还是潮的。那股潮气一直到回西安都没散干净,也算是一种带得走的纪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