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早七点半:山门外的两匹马

我住在洛阳老城,第二天清早坐56路从洛阳火车站一路到终点站。车开了四十多分钟,白马寺到了——寺前的广场还很空,晨练的老人沿着墙根走,卖香的摊子刚支起来。

我提前两天在寺院官方公众号上预约了门票,按时段进的寺,全价35元。门口公告牌上写得很清楚:寺院从未授权任何第三方平台或个人代售门票。前一天我在网上刷到过加价代订的广告,看到这句提示,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
山门外左右相对着两匹石雕马,一开始我也以为这就是传说中驮经的白马。后来在介绍里读到,它们其实是北宋太师魏咸信墓前的石像,1935年才被迁到寺前。这个小小的误会让我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:一座两千年的寺,连门前两匹马都有自己的来历。

上午八点半:在元代造像前放轻了呼吸

进寺后沿中轴线往北,依次是天王殿、大佛殿、大雄殿与接引殿。白马寺始建于东汉永平十一年,也就是公元68年,是佛教传入中国后兴建的第一座官办寺院,被称为“中国第一古刹”,也是中国佛教的“释源”与“祖庭”。这个名字里藏着一个细节:正因为这座寺院叫白马寺,此后中国的僧院才普遍被称作“寺”。

大雄殿里的元代夹纻干漆造像是寺中至宝——三世佛、二天将与十八罗汉共二十余尊,用夹纻干漆工艺塑成,轻而坚。殿里光线暗,我不敢开闪光灯,站在栏杆外一个一个看过去。这些像的表情不像旅游手册上说得那么“庄严”,倒有点温和,像真的在听人说话。

殿外的院子里有一棵吉祥古桑,树围约五米、树高十三米,树身向一侧倾斜着长,枝叶铺开来近四百平方米。我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儿,风把叶子吹得沙沙响,比殿内的香火更让人安静。

白马寺山门前的石马与匾额
山门 · 匾额下那两匹宋代石马

十一点:清凉台上的风

中轴线最后是清凉台,一座砖砌的高台,台上立着毗卢阁,相传是当年译经之处。站在台上回望,整座寺院层层铺开,钟鼓楼在两侧对称而立。白马寺的“马寺钟声”曾是洛阳八景之一,旧时这里的钟与洛阳老城的钟相和,一响半城。

那天钟没响,但风穿过檐角的声音也很清楚。我在台上站了一会儿,想的是另一件事:两个人从很远的地方用白马驮着经书来到这里,二十个世纪过去,后来的人还在他们的墓前放花——寺内山门两侧,就是迦什摩腾与竺法兰的墓冢,人称“二僧墓”。

午后:齐云塔院的安静,和四国的佛殿

出寺后我按提示往东南走了约两百米,到了齐云塔院,也叫“东白马寺”。院内那座金大定十五年重修的十三层密檐砖塔高约二十五米,是洛阳一带现存最早的金代地面建筑之一。塔院里几乎没有人,树影落在砖塔上,我找了个石阶坐下,一坐就是大半个下午。

回程时绕到寺院西侧的国际佛殿苑,这是我此行最意外的一段:印度的覆钵式佛殿、泰国的贴金大佛殿、缅甸的大金塔式佛塔依次排开,一座中国寺院里并立着三种南亚与东南亚风格的建筑。走在其间,我想起白马寺的“祖庭”身份——佛教从这里出发,如今又以这种方式回来,像一场绕了两千年的相遇。

临走前我在寺前的小摊上吃了一碗浆面条,酸香开胃,八块钱,摊主还送了一碟辣椒油。他说初一十五最忙,平日里上午人流最集中,下午三点以后反而安静下来——想拍空镜,下午来其实更合适。我又在寺门口坐了一会儿,看香客与游客在门洞里进进出出,谁也没有急着走。

齐云塔院中的金代十三层密檐砖塔
齐云塔 · 金代重修,十三层密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