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关林数了一百零四只石狮

大门是五开间三门道，每扇门镶着九九八十一颗乳钉——这是帝王规制。门前一对汉白玉石狮高约2.7米，工作人员说是明代的作品，也是洛阳现存最大的一对明代石狮。雨把石面洗得发亮，狮子的鬃毛与爪子上的刻纹都看得清楚，我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，雨滴落在肩膀上。

过大门进仪门，一对铁狮蹲在两侧，铸于明代，据说重三千多斤。石狮与铁狮一前一后，一白一黑，气派完全不同。

真正让我停下脚步的是石狮甬道。它从仪门通向大殿，长约35米、宽约4米，两侧石栏上有36根望柱，每根柱头都蹲着石狮，据说一共104只，姿态各不相同，因此被叫作“洛阳小卢沟”。

我起意数一遍。前十几只还算顺利，走到中段就有点乱：有的狮子侧着头，有的把前爪搭在另一只身上，一只回头望子的母狮尤其传神。数到第五十只左右，我干脆放慢脚步，一只一只看过去，雨点打在石狮背上，把青灰的石色浸成深色。数完最后一只，正好是一百零四——碑文上写的是明万历四十七年（1619年）由在洛客商捐资重修，依宫殿式样建的，三百多年里被人摸得变了形，可还是稳稳蹲在那儿。

甬道尽头依次是拜殿、大殿、二殿、三殿，殿内供奉关圣帝君像，梁枋上的彩绘与龙首装饰很密，光线不足，看久了才慢慢看清层次。三殿之后是石坊，正坊额题“汉寿亭侯墓”，两侧偏坊写着“义参天地”“道衍春秋”，柱上还有明崇祯年间的楹联，字迹被雨水浸得发黑。

石坊后再往前，是康熙年间的奉敕碑亭。八角亭，木雕很细，通体以木榫勾结，据说不用一钉。我绕着走了两圈，看那些缠枝的花纹，工整得有点可怕。

殿宇内部其实更值得慢看。拜殿与大殿的梁枋上，彩绘一层压着一层，龙首与云纹交错着排开，光线暗，要站一会儿眼睛适应了才看得清。殿里供着关圣帝君像，香案上摆着供果，地面被擦得很干净。我进去的时候正好有一位老人带着孙辈上香，孩子问“关公是谁”，老人说了一句“讲义气的人”，然后就带着孩子一笔一画地拜。

院子里的古柏年纪都不小，树干上有铭牌，有的已经长到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。雨天里树下的味道很特别，是土腥味混着香火的味道。我沿着边上的回廊走了一段，避雨，也顺便看看廊下的碑刻——碑文大多已被摩挲得发亮，能认出年份的有好几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