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：先弄清台原是什么意思
金佛山在重庆南川，最高的地方两千多米，但它跟一般的山不一样：山顶不是尖的，而是一大片比较平的地，四周却是陡直的崖壁。这种上头平、四周陡的形状，地理上叫台原，是喀斯特地貌的一种。
我是坐缆车上山的。缆车从山脚出发，穿过一整片林子，再穿进云里。刚开始还能看见下面的树和田，到半山就被雾裹住了，玻璃上结了一层水汽，什么都看不清，只听见缆绳在头顶上嗡嗡地走。
出发前查过天气。金佛山出雾的日子很多，一年里有一大半时间在云里，所以上山的运气很重要，运气好碰上云开，能看到很远；运气不好，上去就是白茫茫一片，只能看近处的东西。
带的东西：抓地的鞋、薄羽绒、雨衣、擦镜布。山上比山下凉很多，夏天也要带外套；雾里水汽重，衣服一会儿就潮，雨衣比伞好用，因为山上风大。
缆车到站的时候，雾还没散。出站的一瞬间，风把雾吹开一条缝，前面露出一小片绿色的草甸和几棵矮树，然后又合上。这一眼让我对山顶的样子有了准备：不是险峰，是一片高地。
上午：平顶、崖边与古树
出了缆车站走上山顶的步道，脚下的路是缓的，几乎感觉不到在上坡。两边是矮矮的树和灌木，种类和山下明显不一样，叶子更小，更厚，颜色更深，一看就是常年吹风晒太阳长出来的样子。
沿着步道往崖边走，走到栏杆前，才明白什么叫做台原的边缘。前面是一大片空，云在里面翻，看不到底。栏杆外就是几百米高的崖壁，往下看会腿软，但云一开，就能看见下面一条条山脊和山谷。
山顶上有一片古树林，树干粗，树皮上覆着苔藓，枝干向一侧偏，是常年顺着风向长的。林子里的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，脚踩上去软软的，一点声音都没有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
还有几处观景平台，每一处的方向不一样。站在东边的平台能看到远处的山脊线，站在西边的平台能看到更深的山谷。雾一会儿开一会儿合，每开一次，露出的东西都不一样，像在翻一本没编号的画册。
上午的雾特别大，走着走着前面的人就只剩一个影子。我把雨衣穿上，帽子扣紧，走几步就擦一次镜片。这种天气其实也有好处：光很软，树和石头的颜色都变得很深、很沉，看着比晴天有味道。
中午：山顶的一碗方竹笋
中午在山顶的一处餐厅吃饭。点了一碗方竹笋炖汤，笋切成段，煮得很软，汤是清的，有一点淡淡的鲜。服务员说这笋就产在这座山上，是本地有名的一样东西。
又点了一份山菌炒肉和一碗米饭。山上的菜做法都简单，靠的是材料本身的味道。雾天里走了一上午，一碗热汤下去，人立刻松了，指头也不那么僵了。
餐厅不大，窗户上全是雾气，有人在窗玻璃上画了个笑脸。旁边几桌坐的都是刚上来的游客，一边吃一边问服务员下午雾会不会散。服务员说不好讲，山上的天气是一阵一阵的，得看运气。
饭后我在餐厅门口站了一会儿。雾里能听见风穿过树梢的声音，声音很密，像水在流。有几只鸟从雾里飞出来，落在不远处的栏杆上，理了理毛又飞走。
下午：钻进古佛洞
下午去了山顶的另一处洞。洞口不大，进去之后空间忽然打开，是一个很高很宽的洞厅。洞里比外面暖，空气不动，声音传得远，人一说话就有回声，得稍等一下才能听见自己刚说的话。
洞里挂了灯，光打在石壁上，能看清石头的颜色和纹路。有钟乳石从顶上垂下来，也有从地上长上去的，形状不一。这些石头长得极慢，一滴水里带一点石灰，滴上几万年才有现在这一截。
洞里有一段栈道要从钟乳石下面穿过去，走的时候得低头。灯光是暖黄色的，把石头的表面照得发亮，手摸上去是凉的、湿的。地上有浅浅的水，映着灯，像一小片一小片的镜子。
出了洞，外面的雾更浓了。从暖和的洞回到湿冷的风里，反而觉得清醒。我又沿着步道走了半圈，看到几处崖边的护栏，护栏外全是白，什么也看不见，只听见风从下面上来。
傍晚：云雾散开，山下露出一片橘色
傍晚的时候雾忽然松了。先是云层变薄，透出一点亮；接着一整层云像被人从下面推开，慢慢往下沉，山下的山谷一层一层露出来。天是灰蓝的，云是白的，山谷里是深绿和灰。
太阳落下去以后，山下城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，橘黄色的一小片，被山隔着，看上去很远。山上的风这时候最大，树梢一直在响，人也待不住，站一会儿就得往背风的地方挪。
我又回到崖边的栏杆前，看了很久。云在缓慢地重排，一会儿盖上，一会儿又挪开一点。每次挪开都刚好露出不一样的角落，像有人特意给你看似的。
下山的缆车排队处人不少，大家都挤在靠窗的位置等最后一眼。缆车往下开的时候，云已经在我们头顶上了，山下的村子亮着灯，路和河都能看见，比上午清楚得多。
关于这座山：台原、云雾与方竹
台原之所以平，是因为山顶上那一层岩石比较硬，扛住了风化，四周的边缘则被水一点点切开，切成了崖壁。所以看起来像一块被削平的高地立在群山之上，边缘却是直上直下的。
云雾多也是有原因的。这座山高，山下的湿气被抬升，遇冷就结成云。雾一多，光照少，温度低，植物就长得慢、长得矮，形成了高山上特有的那种矮林和草甸。
方竹是这里的特产，竹节是方的，摸上去有明显的棱。它长得慢，笋出的季节短，所以珍贵。当地人把它做成笋干、笋段，炖汤或者炒菜都行，味道清而鲜，不抢别的菜。
在山顶待一天，最大的收获其实是学会了等。等雾开，等云散，等一个能让眼睛放远的瞬间。这种等待在别的地方叫浪费时间，在这座山上就是正经的事。
台原上的水跟山下不一样。雨水落在顶上，不容易往两边排，就积在低洼处，形成一些小小的湿地和浅塘。这些水养着台原上的草和矮树，也让山顶的雾更持久。
季节在这里很清楚。春天杜鹃开的时候，山顶一片一片都是花，颜色很艳，是这座山最有名的时候；夏天是绿的，雨最多；秋天草色转黄，风也大；冬天会下雪，崖口上挂着一层白。
在山顶走路要留神脚下。草甸看着平，其实有坑有石，雾大时看不清，走快容易崴脚。沿着步道走，看着路，别一直抬头找景。
还有一点：台原的边缘没有护栏的地方一定不要往前。看着是草地，往外一步就是几百米的空。护栏和警戒线不是限制，是提醒。
下山时我想，这样的地方一年里最好来两次。一次看花，一次看雾，两次看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，也就明白了为什么有人年年都来。
车下山的路上雾慢慢薄了，到半山就完全晴了。山下的人正在地里干活，抬头看山上还是一团白。同一座山，山上和山下是两个天气，这也是台原常有事。
给后来人的建议
第一，外套一定要带，夏天的山顶也能冻人，雾天更冷。第二，雨衣比伞实用，山上风大，伞撑不住。第三，雾天不要只待在站里，沿着步道走一走，运气好能碰上开云的那一刻。
第四，方竹笋值得尝，汤比炒的更能吃出味道。第五，如果还有时间，可以往西去武隆喀斯特看天坑和天生桥，同是喀斯特，一个在顶上，一个在地下；再看石头上的造像，大足石刻也在重庆境内，一天可以加一处。三个地方凑起来，重庆的地质和人文就都有了。
最后一句：最上面的观景台人最多，往侧边走几十米往往有更好的角度，而且人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