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说一句：曲阜是被低估的吃处
来曲阜的人大多是奔着三孔来的，吃这件事往往被排在最后：走完孔庙孔府，随便找个馆子填一下，然后赶车走人。我这次留了三天，中间有一天什么都没看，就在城里吃。
结论是：曲阜的吃很有讲究，而且分两层。一层是普通人的日常——煎饼、熏豆腐、糁汤、羊肉汤，便宜、实在、口味直接；另一层是孔府菜，那是有来历的一整套宴席规制，讲究刀工、火候和上菜的次序。
两层的价格差得很远，但都值得尝。下面按一天三顿的顺序来说。
早上：小摊上的煎饼与熏豆腐
早上七点多，我在明故城里的一条巷子找到了一个摊子。摊主在门口支着一口平锅，旁边一小桶面糊、一筐鸡蛋、一盆葱。
本地的煎饼和我以前吃的不太一样。它是薄薄一层摊在锅上，打一个鸡蛋抹匀，撒上葱花，再抹一层酱，然后卷起来，有时候还会夹一根油条或者一片脆饼。刚出锅的时候外层是脆的，咬下去能听到声音。一份两三块钱，量大得惊人。
和煎饼搭在一起的，是熏豆腐。这是一种先熏后煮的豆腐，颜色偏深，表面有一层烟熏过的痕，切成块放在汤里煮透，撒上香菜和一点辣子。吃起来有一点烟味，口感比普通豆腐更结实。我在小摊上就着一碗汤吃了三块，早上整个人都醒了。
汤有很多种，常见的是糁汤和羊肉汤。糁汤是小米或者麦仁熬的，浓稠温热，撒上葱花和少许胡椒，很适合北方的清晨。羊肉汤颜色是白的，肉切得薄，配着煎饼吃。无论哪一种，都是本地人的日常，价钱很实在。
中午：孔府菜该怎么点
曲阜有几家做孔府菜的馆子，价格从家常到宴席级都有。我第一次点的时候完全没经验，看着菜单上那些名字一头雾水——什么“带子上朝”“诗礼银杏”“一品豆腐”，都不像普通的菜名。
后来我请教了店里的大姐才知道，孔府菜最大的特点不是贵，而是“有一整套说法”。它是孔府里的家厨沿袭下来的做法，讲究取材、火候和上菜的次序，很多菜名都出自典籍或者府内的规矩。所以吃孔府菜，一半吃的是味道，一半吃的是名字背后的东西。
我这顿点了四样：一品豆腐，白嫩的一块豆腐配着高汤和几样细丁，看起来简单，但汤非常清；诗礼银杏，名字出自“不学诗，无以言；不学礼，无以立”，实际是一道用银杏和时蔬做的清炒，颜色鲜亮；带子上朝，用带皮肉和莲子做成，肉切得方方正正，吃起来软糯但不腻；最后配了一个清汤。
要说味道的话，孔府菜整体偏清、偏细，不像山东有些地方菜那么重口。分量也不算大，是那种“讲规矩”的做法。如果想吃个饱，得配主食；如果想体验这一套礼数，点三四样就够。
下午：明故城里的零碎
下午在明故城里走了一圈，随手买了几样小吃。一样是烧饼，本地的烧饼个头不小，表面有一层芝麻，弧形的饼身被烤得起酥，凉了也不难吃。另一样是蜜三刀一类的甜点心，甜得很直接，配茶刚好。
还尝了一种叫“糊粥”的东西。它是用小米面熬的糊糊，颜色是浅黄的，稠得能挂住勺子。本地人一般是把它当早餐或者夜宵，配着烧饼或者咸菜吃。第一次喝会觉得没什么味道，第二口开始就能尝出粮食本身的香。
下午还去了一趟市场，看当地的农产品。山东的蔬果质量普遍不错，一路上的果子看着都很新鲜。曲阜附近以小麦、玉米为主，面食的花样因此也多，各种饼、馍、卷子、包子，一个面就能做出几十种形态。
晚上：巷子里的一碗热汤
晚饭我没去大馆子，专挑了一家开着门、里面坐着本地人的小店。店里只有三四张桌子，墙上没有菜单，菜名都写在一块小白板上。
我点了一份炒青菜、一份羊肉汤、两个馍。汤是滚烫的，肉切得薄，撒上葱花和一点点胡椒，喝下去整个人从胃里暖起来。馍是现成的，掰开泡在汤里，吸了汤以后特别香。店里的客人大多是一家人，边吃边聊，声音不大，但一直在说话。
这顿饭花得不多，吃得非常舒服。我后来想，所谓孔府菜和街头小吃的差别，其实不在贵贱，而在场合——一种是坐在屋里讲礼数的吃法，一种是坐在门口赶时间的吃法；两种都在曲阜，缺哪一个都不完整。
点菜与花钱的经验
孔府菜的定价跨度很大，从人均几十的家常做法到上百的宴席菜都有。点之前可以问一句“有没有家常做法的”，一般都能给到更实惠的组合，具体菜价以店家实际标价为准。
关于主食，我建议不要一次点太多。山东的这一类面食分量都实在，两个人点一份主食往往就够，剩下的肚子留给菜。几样菜里最好有一道清汤，因为整体口味偏咸鲜，喝口汤会舒服很多。
关于时间，这里的饭点很明确，中午十一点半以后和晚上六点以后是高峰。孔府菜因为要现做，出菜比普通馆子慢，如果赶时间就别点。想安安静静吃一顿，最好是十一点刚开门就去。
还有一件事值得记：这里的酱是很有存在感的。不论是夹在煎饼里、蘸着馍吃，还是配清炒的菜，都喜欢用一点本地的豆酱和辣椒酱。酱的味道不冲，是那种发酵过的、带一点回甜的香。我买了两瓶小包装的带回家，用来配面吃，很合适。
还有一样值得单独说的东西：这里的早餐摊子。除了煎饼和熏豆腐，很多摊子还会卖糁汤、糊粥、油条和茶叶蛋，价钱都在几块钱上下。我第二天早上换了一家摊子，点了一碗糊粥配两个茶叶蛋，坐在门口的矮凳上吃，看街上的人上班上学。这顿早饭不到十块钱，是这几天里最舒服的一顿。摊主知道我是外地来的，还特意告诉我，糊粥要趁热喝，凉了就稠住了，不好入口。
花费、心得与建议
三天在吃上的花销不算高：早餐在小摊上通常几块钱，正餐丰俭由人，一顿孔府菜能吃得很讲究，也能控制在很朴素的预算里。景区周边的餐馆普遍比城里巷子贵一些，愿意多走几百米就能省不少。
心得三条。第一，早餐去巷子里吃，煎饼、熏豆腐、糁汤这三样是本地人的日常。第二，孔府菜点三四样就够，重点在“尝这一套”，不在吃饱。第三，别只吃景区门口，多走两条街，价格和味道都会变。
一是季节上，秋冬来最舒服，热汤面食都是在这个季节最好吃。二是如果对熏制或者发酵类的食物不适应，第一次少点一些。三是孔府菜里有些菜用了银杏和莲子这类材料，孩子和老人吃的时候留意分量。四是本地餐馆大多十点半以后才开门，早饭要么在摊子上解决，要么去大一点的酒店。五是特色菜品和价格在不同店家差别明显，以店家实际标价为准。最后一句：走的那天早上，我又去了那家小摊，摊主认出了我，多给了一勺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