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两个画面安排的一天
这一趟的目的很明确：一个日落，一个星空。
青海湖环湖一圈三百多公里，看日出的地方和看日落的地方不一样，看星星的地方又是另一回事。我提前想好了两个条件：第一，要能同时看到湖面和西边的方向；第二，附近不要有其他光源。
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位置，基本都集中在环湖西路那一带——湖在路的南边，视野开阔，往西看是水面，往东看是山。天一黑，除了远处偶尔一辆车，几乎没有别的灯。
下午：沿环湖西路往西
我下午三点多从东岸出发，沿着环湖的公路往西开。
这段路开着很舒服。左手边是山，缓坡上草已经黄了，偶尔有一群羊；右手边是湖，湖面的颜色一路在变——近岸是浅青，往中间走变成一种很浓的蓝，最远处几乎和天一个色。有一段路边是大片的草滩，草滩上立着几顶白帐篷，前面系着几头牦牛。
我在一处草滩边停了车。这地方有几根木桩，还有一截旧围栏，风很大。我沿着草滩往水边走了大概两百米，鞋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盐霜——湖边的地有些是碱地，踩上去发白。
水很清，能看到岸边的碎石。远处有一群水鸟贴着水面飞，成群地起飞又落下，不知道是什么鸟，反正不是海鸥。
日落：湖面被翻了一遍颜色
日落大概在七点多。这个时间在青海算是傍晚，但天还很亮，因为海拔高、大气薄，天黑得晚，也黑得慢。
太阳开始往西落的时候，湖面先变金。那一片金色很宽，从太阳底下一直铺到岸边，风一吹就碎成一片细小的亮点。然后太阳压到地平线上，湖面的颜色开始走：金变橘，橘变粉，粉变成一种很淡的紫，最后是一种深蓝里透着一点红。
整个过程大概二十分钟。我拍了几张，后来把相机放下去，就只是站着。因为我很清楚，相机装不下这个——它的宽度和它的安静，都装不下。
太阳沉下去之后，天边还会亮一阵。这一段叫蓝调时刻，是拍照最好看的时候：天空是深蓝，湖面也是深蓝，只有最远的天边留一条很淡的橙。我连着拍了几张，把三脚架架稳，用慢门让水面变得平一点。
天黑之后：三千二百米以上的星空
吃完带的面包，我在车里坐了一段时间，等天彻底黑透。九点半出门，外面已经很暗了，只能靠一点星光辨认方向。
抬头的那一刻，我确实停住了。这里的星星不是城里那种稀稀拉拉的几颗，而是一层一层的，密到能看出银河的形状。银河从那边的山后面升起来，横跨整个天空，中间有一段很亮，像是被谁用手指抹过。
我架好三脚架，调好参数，用长曝光拍了几张。拍星空是技术活，但只要天足够黑，参数不会太挑。真正麻烦的是别的：手冷，脚冷，镜头很快就起雾。我中途回了两次车里暖手，然后才发现镜头上的雾要过几分钟才消。
拍完之后我在车外又站了很久。没有音乐，没有别人说话，只有风声和远处湖水的一点响动。那一段时间我没有想任何事，就是抬头看着。
夜里的冷与一壶热茶
十点多我回到住的地方。这一晚我住在一户人家的院子里，屋里烧着炉子，进去的时候整个人是麻的。
房东大姐给我倒了一壶热茶，还端来一碗酸奶。这种酸奶是自家做的，颜色发黄，表面有一层凝住的皮，酸得很直接，需要加很多糖。我一口气喝了半壶茶，才感觉自己回来了。
那天夜里我又出去了一趟，大概是十二点。星星的位置都变了，银河已经转了个方向。风小了一些，我站在院子里看了十几分钟就进去了。房东家的狗一直在旁边看着我，也没叫。
拍星空有几个细节值得记下来。第一，对焦要用手动，把焦点拧到无穷远之后回一点点，用屏幕放大确认星星是一个点而不是一团。第二，曝光时间不宜太长，太长星星会拖出线；先试一张，看屏幕再调。第三，降噪要开，长曝光的噪点很多，机内处理能省一半的功夫。第四，一定要用快门线或者延时，手按快门会把星星按成两道。
比参数更重要的是身体。那晚气温很低，我穿了两层裤子加羽绒服，站久了还是冷。手机在低温下掉电很快，我把它贴身放着。喝的热水装在保温杯里，隔一会儿抿一口。到了后面，我其实已经不太在意拍得怎么样，只想多站一会儿。
第二天早上我又爬起来看了日出。日出和日落在同一个湖上，是完全两种东西：日落的时候湖面在变色，人很兴奋；日出的时候湖面先是灰的，然后慢慢亮起来，人反而很安静。同一片水，看了两次，感觉像是两个地方。
再记一个细节：拍完回屋之后我才发现，外套的袖口上全是白霜，一进屋就化了。房东说这个季节夜里常常到零下，白天又晒得穿单衣，一天里最难过的是太阳落下去的那一小时，冷是“砸下来”的。所以那天晚上我做了件很笨但很有用的事：回屋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先塞进被子里焐着，早上起来穿的时候是暖的。
还有一个细节想留给后来的人：湖边夜里没有路灯，也没有明显的地标，出去的时候最好记住自己住的方向，最好带一个头灯。我那天回屋的时候，是靠远处一顶帐篷的一点反光找到路的。这种“找不到参照”的经验，在平原上很难遇到，但在高原的夜里非常普通，提前想到就不慌。
回城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：在这个地方，人和天之间的距离好像被缩短了。白天是湖和云，晚上是星星，尺寸都大得不太真实。回到城里之后我抬头看过一次夜空，什么都没看见，反倒想起那天晚上冷得发抖的几分钟，觉得挺值得。
花费与心得
这一趟的花费主要是租车或包车、油费、住宿和吃饭，加上沿途景区的票。看日落和星空本身不花钱，但晚上在湖边停车、进入草滩要注意别挡住路、也别踩坏牧民的草场，有些地段属于私有草场，进入前先问一下，费用以当地实际告知为准。
心得三条。第一，把日落和星空放在同一天，因为两者都在同一个位置等，能省下一整天的路。第二，带够衣服，即使是夏天，夜里的湖边也很冷，厚外套、帽子、手套都要有。第三，星空要挑没有月亮的日子，月圆那几天星星会少很多，出发前先查一下。
给后来人的建议
一是季节，夏天到秋天最合适，天晴的天数多；冬天的湖面结冰，是另一种样子，但更冷。二是提前查好日落时间和月相，安排好到位的时刻。三是三脚架、备用电池、镜头布必带，低温下电池掉电快。四是别一个人走得太远离车，湖边晚上没有路灯，地形也不都是平的。五是拍星空的时候把相机的降噪和长曝光参数先在家试几次，现场没时间慢慢摸。六是天气、路况与景区开放范围都会变，以当地官方公告为准。最后一句：从青海回去之后，我把那晚拍的一张星空设成了手机壁纸，一直没换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