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：决定住进那个村子
上一次来芦芽山，我是奔着那个冰洞来的，看完就走，前后不到一天。这次我想慢一点，就把重心放在了悬空村——那个建在悬崖上的村子。我在网上看到的照片都是远远拍的，一挂木栈道横在石壁上，几间屋子悬在半空。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：人真的住在里面吗？
答案是住。村子属于宁武县，行政上是一个正常的村，只不过它的宅基地从几百年前就选在了这么一块石壁前面。村里现在的住户不多，年纪偏大，年轻人大多在外面。夏天旅游旺季，几户人家把自家屋子收拾出来做住宿，房间不多，得提前打电话订；我提前一周打了三个电话才订上。
从太原自驾过去三个多小时，最后一段是盘山路。车只能停在山下的停车场，上面那段是走路上去的，台阶加栈道，二十分钟左右，行李最好只带一个双肩包。我拖了一个小箱子，结果是一路提着走的，教训。
第一天下午：走上那段栈道
上村子的路是从一片落叶松林里斜切上去的。走过一片草坡之后，栈道出现在前面——木头铺的路面，一侧靠着石壁，一侧悬空，外侧有简单的护栏，护栏下面是几十米深的山谷。我站在入口处看了十几秒才敢迈步。
踩上去之后才发现它比看起来结实得多。木头被踩了几十年，表面是光滑的，颜色发暗，有的地方换过新板，颜色浅一些，一眼能看出来哪段是后修的。走的时候能感觉到轻微的弹性，风从山谷里灌上来，把外套兜得鼓起来。整段栈道不长，一两百米，但每一步都想认真地走。
走到村子那一头，我回头看了一次：栈道贴着石壁横过去，下面是一整片深绿，远处是起伏的山脊。拍照片反而拍不出那种感觉，因为照片里看不出高度带来的腿软。
傍晚：村子里的三件小事
住下之后我没什么事做，就在村里转。第一件让我停下来的是挑水。村里的水要从上面的一处泉眼接下来，一位老人挑着两桶水从栈道上走，走得比我空手还稳。我让了让路，他点了一下头，没停。
第二件是喂鸡。院墙外面有一小片用石头垒出来的地，围了十几只鸡，老太太蹲在那儿撒玉米，鸡扑腾着跑过来。我问她山上有野兽吗，她说有，黄鼠狼和野猪都来过，所以鸡不能散养。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，像在说天气。
第三件是搬柴。天要黑的时候，家里的男人把院子里晒的柴抱进屋，一抱就是十几趟。我帮他抱了两趟，木头上还带着太阳的温度，抱进屋堆在灶边。他说冬天山上冷，柴要备一整个院子的量。我算了一下，那一院子柴，大概是我们家的十倍。
晚饭在住的这家吃的，很简单：一锅山药蛋炖排骨、一盘炒野菜、一屉莜面，还有一壶小米粥。面是自家磨的，菜是自家种的。我一边吃一边想，这个村子里每一口吃的东西背后都有一段山路。
夜里：火炕、风声和一个故事
房间是土墙木梁的，睡炕。火炕烧的是柴，屋里的味道很好闻，暖暖的，有点烟。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，糊了一层纸，外面黑下去之后就什么都看不见。我躺在炕上听了一会儿，能听到三种声音：风在栈道下面过（呼——呼——），屋里柴火偶尔爆一声，还有隔壁院子里的狗偶尔叫两下。
夜里我跟房东大叔聊了会儿天。他说他小时候这村子还有几十户人，学校也在这里，后来一户一户搬走了，现在常住的就是十来户。他说搬到镇上去方便，但住不惯，觉得闷，还是山上好。我问他下雨下雪的时候栈道滑不滑，他说习惯了，走了几十年，从来没掉下去过。
他还讲了一个我没听说过的规矩：栈道上不跑。他说小孩子也不行，老辈人就这么教的，说栈道是老东西，得走，不能跑。这句话我记住了，第二天走的时候真的是慢慢地走的。
第二天：从悬空栈道到石门悬棺
第二天早上，我六点就醒了。出屋的时候天刚亮，山里的雾还没散，整个山谷是一锅白，对面的山只露出一个顶。我站在栈道上看了很久，看着雾一点点往上升，先是露出树顶，再露出山腰，最后才露出山谷底下的路。
早饭吃了两碗小米粥和一碟腌菜。然后按房东指的路线，去了附近几处：一处是长得更险的悬崖栈道，比村子里那段更长、更高，走的时候要双手扶着栏杆；另一处是石门悬棺，在一道石缝里，据说里面放着很久以前的棺木，是当地一种古老的葬俗留下的。我站在下面抬头看那道缝，缝里暗，看不清楚，只觉得奇怪——为什么古人要把东西放到那么高的地方去。
中午回了村子，吃了顿莜面。下午原本想去山里的几处瀑布和沟谷，房东说路远，来回要一天，我就放弃了。我坐在院子里晒了一下午的太阳，看云从对面山上过去，什么也没干。
傍晚下山，拎着的小箱子在台阶上磕了一路。走到停车场回头看，村子在夕阳里就是石壁前面的一小片屋子，木栈道像一条虚线横过去。它看起来真的很不真实，但那里确实有人在做饭、有鸡在扑腾。
从悬空村下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。台阶比上来时更费膝盖，我一步一步挪，中途在一个转角坐了十分钟。对面就是刚才那个村子，从这个角度看，它其实是贴着崖壁的一排房子，底下是削平的石台，最外一圈是木栈道，有些木头的颜色很新，说明修过。
下山时遇到一个挑着东西上山的本地人，担子里是两袋米和几瓶油。他说一个月要挑好几趟，路远，重的宁可自己担上去，也不愿意用车折腾。他走得不快，但几乎不停，我跟了一段就跟不住了。
回到停车场的时候风已经凉了。附近有一处水塘，水面平得像一块玻璃，把山影子完整地倒在里面。我在那儿站了一会儿，把这天的路线在心里过了一遍：冰洞在山下，村子在崖上，两处相距不远，却完全是两个世界的温度。
晚上住在山下的东寨镇，一家很朴素的招待所，房间不大，热水很足。镇上的饭馆做的是晋北家常菜，我点了莜面栲栳栳配一碟酸菜、一碗羊肉汤。莜面吃的就是那股麦香，蘸着酸菜很下饭。
睡前把这一天的照片翻了一遍。最奇怪的一张是在村子里拍的：一户人家的屋门口放着一台洗衣机，就在那个几乎要手脚并用才能上来的崖壁上，安安静静地放在门边，旁边晾着两件衣服。这种日常感比所有风景照都有意思。
花费与心得
村子里的住宿价格不高，大多是按人头或者按房间算，含没含早饭要提前问清楚；条件比不了酒店，但炕是热的、水是有的，洗澡要看房东怎么安排。吃饭基本在住家解决，也可以自己带一点水果和零食上来。镇上还有不少农家院，价格便宜、选择多，缺点是每天要上下山；山下各景点的门票、区间车和摆渡安排以景区官方公告为准。
心得三条。第一，行李要能背，箱子上不了那段台阶，双肩包最合适。第二，住在村里图的是清静，不是舒适，接受这一点就能住得很快活。第三，别赶时间，这地方的价值全在傍晚和清晨，白天在山上跑反而错过了它最好的样子。
给后来人的建议
一是房间少，尤其夏天和假期，一定要提前打电话确认，别只看网上的图片就下单。二是穿防滑的鞋，木头栈道表面光滑，雨后和清晨露水重的时候格外小心。三是走栈道慢慢走，不跑不跳，也不要为了拍照站到最外沿。四是晚上山上冷，夏天也要带一件厚衣服，冬天更要按零下准备。五是尊重住在这里的人，拍照前先问一句，别围着人家小孩拍。六是票价、住宿与上山路段的管理方式会调整，以景区和当地公告为准。最后一句：我在这个村子里待了两夜，最记得的是那两声喊——房东喊孩子回家吃饭，声音在石壁之间弹了三下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