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：这次只想坐船
上一次来崀山，我一天爬了两座山，回去之后腿疼了三天。所以这次我改了策略：什么都不爬，只做一件事——坐夫夷江的竹筏。
夫夷江是绕着崀山流的一条江，两岸全是丹霞地貌。坐竹筏顺水而下，是从水面往岸上看山，跟爬山看山完全是两回事。我在做计划的时候把这一天安排得很松：上午坐船，中午吃饭，下午在江边走走，傍晚去县城转转。整个行程只有一个目标，就是不要在一天里塞三件事。
住宿还是在新宁县城。从县城开车到江边的码头，二十来分钟。早饭我在县城吃的米粉：汤头有猪骨的味，码子可以选牛肉或者杂酱，加一个卤蛋，一共不到十块钱，是这趟最实在的一顿。
上午：从县城到江边码头
八点半出发，九点前到码头。码头不大，就是江边一块平整的地方，搭了一个简单的棚子，几条竹筏靠在岸边。卖票的地方在棚子下面，票价、班次与有没有联票，每年都可能调整，当天问清楚再买。
等船的时候我看了一会儿江面。早上的江水很静，颜色是偏青的，两侧的赤壁倒在里面，被压暗了一档，看起来比岸上的红更沉。远处有一座桥，桥上偶尔过一辆车。
上筏之前，船工会让你穿好救生衣。竹筏很窄，一次坐十来个人，每人一个小马扎，前后各有一根竹篙。第一条规矩就是：坐着别站起来。这一点很重要，江上看风景全靠坐着转头，一起身筏子就晃。
船上：一个半小时的水路
竹筏顺水往下，船工在前面撑篙控制方向，速度不快，像是被人推着慢慢走。两岸的岩壁从一开始就贴着江走，一整面一整面地立着，颜色是浓的砖红和赭石，上面有雨水冲出来的竖纹，一条一条排得很整齐。远看像一整面被染过色的墙，近看才知道每一道纹都是水流的痕迹。
船工是本地的，撑一趟很费臂力，一天要撑好几趟。他一路指给我们看：哪块岩壁的纹路像书页，哪一处的石头有一道天然的裂缝从顶通到底，哪一段水下有暗礁。他还讲了两句当地的传说，说得随意，我们听得也随意。我问他一天撑几趟，他说看客人多少，忙的时候四五趟。
沿途江面宽一阵窄一阵。窄的地方两岸的树几乎要在头顶合起来，光被切碎，撒在水面上；宽的地方整片天都打开，能看到远处的山一层层退下去。江水有一段会遇到浅滩，竹篙点下去能听到碰到石头的闷响。
江上大约漂了一个半小时。上岸的时候太阳已经偏高，江面被照成浅金色。上岸的地方是一个小码头，边上种着几棵树，树下坐着几个等回程的人。
中午：江边人家的一顿饭
中午在江边一户人家开的饭馆吃饭。菜是湘南的家常口味，辣，但很下饭。我们点了血鸭、一盘炒河虾、一份腊肉炒蕨菜，还有一锅丝瓜汤。血鸭是当地的招牌，鸭肉切得小，裹着一层深色的汁，辣得直接，配米饭一口接一口。
老板端菜的时候跟我们聊了几句。他说江里的河虾是早上现捞的，个头小但味甜；他还说，秋天是这条江最好的时候，水清、天气也好，涨水的时候江面会浑，颜色不好看。我问他一年里什么时候最忙，他说长假，那时候码头要排队。
吃完饭我在院子里坐了半小时，看江上有一条小船慢慢划过。这边的节奏真的很慢，慢到你会觉得一整个下午都不着急。
下午：江湾、脐橙与新宁县城
下午我们没有再坐船，改成沿着江湾散步。江湾这一段路修得比较平，一侧是水，一侧是田和村子。田里大部分已经收完了，只剩秸秆；路边有几棵柿子树，叶子掉了大半，挂着几个红透的柿子。远处有人在江边洗东西，声音很轻。
走到一个小摊前买了脐橙。新宁这一带盛产脐橙，秋天成熟，按斤卖，个头大、皮薄，剥开不沾手，果肉很甜、汁多。摊主是个中年女人，她说这一片家家都种一点，好的挑出来卖，剩下的留着自己吃。我买了两斤，坐在江边的石头上一直吃。
傍晚回县城，在街上转了一圈。县城不大，晚上有夜市，卖烧烤、米粉和炒菜。我点了一小份烧烤和一碗酸辣粉，坐的是塑料凳。旁边的桌子坐着几个本地人，一边吃一边聊，声音很大。这种时候你会觉得，旅游景点之外的生活，其实跟所有小县城都差不多。
那天夜市的烧烤是本地口味，串上的肉切得大，撒的是辣椒面和孜然，火候偏老。老板一边烤一边聊天，说他们这儿夏天人多，长假最忙，其余时间晚上就这几桌客人。我一边吃一边听他和隔壁桌说方言，听不懂，但那种说话的节奏很熟悉，和我老家县城一模一样。
住的还是县城那家酒店，价钱便宜，房间也干净。前台的小姑娘听说我白天坐了竹筏，还问我在哪儿上的船。她说自己小时候坐过，最近好几年没坐过了。这让我有点意外：很多本地人对家门口的风景，其实是陌生的。
第二天清早我又去了一趟江边，这次没坐船，就沿着江走了一段。雾还没散，江面上有两条小船在动，看不清人，只看得到竹篙一上一下。我在岸上站了二十来分钟，等雾散了一点才回去吃早饭。
走之前我又去买了一箱脐橙。摊主帮我把果子按大小分好、装纸箱，叮嘱我别压别捂着。回来的路上一箱橙子在车里滚来滚去，到家分给了几户邻居，大家都说甜。这也算是这趟带回来的最实在的东西。
关于票价和安排还有一点要提醒：竹筏的运行时段受水位影响，涨水或者枯水都可能停运，出发前最好打电话问一下当天是否开航，别白跑一趟；码头有好几个，上船点要问清楚，别走错地方。
如果带着老人来，坐船这件事很合适：不用爬、不用走，坐着就能看两岸的景。我们这条筏上就有一对老夫妻，老太太一路拿着手机拍，拍完给儿子发语音，说这儿的水真绿。
如果给这一天打个分，风景的分不算高，坐船的体验很好，节奏最舒服。我后来想，这可能就是所谓玩得对：不是看到多少，而是从头到尾都没有着急过。
另外补充一点交通上的情况：新宁县城到几个主要景区都有路，自驾最方便，包车也不贵；如果只想像我这样坐船、吃饭、散步，其实不必早起，九点前到码头刚好，一整天都很从容。
把这次的两天安排写在这儿供参考：第一天上午坐船，中午在江边吃饭，下午沿江湾散步，傍晚回县城逛夜市；第二天清早再去江边看雾，上午买脐橙、退房返程。整个行程唯一的原则就是，不要在同一天里塞三件事。
花费与心得
只坐船的话，这一天的花销很少：竹筏票（单独收费，价格与运行时段全年会调整）、午饭、路上买的水果，加上一点油钱。各景区的门票与联票规则以景区官方公示为准；住宿在新宁县城便宜方便，县城里吃的东西多，价格也实在。
三条心得。第一，上筏要穿救生衣，坐着别站，手机最好挂绳，探身拍照很危险。第二，上午的光最好，江面上不刺眼，两岸的红也最饱和；正午光硬，拍出来发白。第三，不要赶，这条江的乐趣全在慢，一个半小时的水路，你会希望它再长一点。
给后来人的建议
一是季节，春秋最舒服，夏天山里闷、江上晒，冬天雾多但山色更沉。二是坐船建议上午，人少、光好、不晒。三是穿能坐得住的衣服和鞋，上筏要跨一步，裙子不方便。四是带一顶帽子和足够的水，江上没有遮挡，一个半小时也会晒。五是如果体力够，可以把天一巷、辣椒峰安排在另一天，不要把爬山和坐船塞进同一天。六是竹筏票价与班次随季节调整，以景区官方公示为准。最后一句：这一天我只看了一件事，就是水从山的下面流过去；回来之后发现，记得最清楚的也正是这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