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定用脚走

我是在登城口看到缆车队伍之后,临时改了主意。队伍排得很长,与其等二十分钟,不如直接走上去。

八达岭长城的台阶和我想的不太一样。它不是那种均匀的、坡度一致的楼梯,而是一阶高一阶低、每隔几十级来一个平台,偶尔还要拐一个弯。走到第三段的时候我明白了:它的难不在于“陡”,而在于节奏不稳定——你没法像爬楼梯那样找到一个固定的频率。

我试着调整方法:不走快,走匀。每上三十级就停两秒,眼睛先看下一个平台在哪里。这个方法很管用,心率不会再冲到嗓子眼。同行的一位小伙子从我身边超过去,十分钟后我超过了他——他正靠在墙边喝水。

垛口外的风

真正让我停下来的不是累,是风。

走到北五楼与北六楼之间的一段,城墙贴着山脊的脊线走,两侧没有任何遮挡。风从垛口的缺口里灌进来,把外套鼓得鼓鼓的。我把相机举起来又放下——手被吹得有点抖。

八达岭长城城墙沿山脊起伏与秋色山峦
山脊段 · 两侧无遮挡,风从垛口里灌进来

但也是在那一段,我看到了这趟最好的画面:城墙顺着山脊往远处走,两边的山坡上枫树与黄栌已经转色,红、黄、绿交错着铺开,远处的山谷里浮着一层云。风把我吹得站不稳,可画面太好看,我就靠着墙站了两分钟,什么都没做。

半山腰的那位老人

在接近北八楼的一段平台上,我遇到一位正在下山的老人,估摸着七十岁上下,穿一件很旧的夹克,手里拿着登山杖,走得很稳。

我让到一边,他停下来喘了口气,跟我说:“慢点走,别急。我四十年第一次上来,第二个四十年还想再来。”

我说您这年纪走这么陡的路真是厉害。他笑笑,说山下的人都说长城难爬,其实站在上面看就这么回事,反倒是走的时候要小心,“台阶磨得光,比坡还厉害。”

他说得对。我后来下山的时候才发现,真正危险的是下台阶——每一级都被几千万人磨得发亮,脚一滑就是一段距离。

下山:膝盖是主角

从北八楼原路返回,下坡成了这趟徒步最考验人的部分。我用了两个办法:侧身走(把台阶当斜坡)与斜线下(不要直着往下踩),膝盖的压力明显小了一些。遇到特别滑的段落,就扶着栏杆一步步挪。

下到关城的时候,腿是软的,但心里很痛快。回头看那条从山脊上垂下来的城墙,忽然觉得刚才那两个小时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。

八达岭长城的城砖与敌楼
关城一带 · 下坡比上坡更考验膝盖,务必走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