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黎·清晨的埃菲尔铁塔与一个没人的广场

天色亮起来的过程比我想象的慢。先是东边的天变成灰蓝，然后是塔的轮廓从灰里浮出来；等到太阳从建筑后面升起来，第一道光打在塔的底部，钢架上的每一根斜撑都被照出影子，整座塔像是被从下往上点亮了一遍。

我沿着中轴线来回走了三趟。每一趟看到的塔都不一样：第一趟是深灰的剪影，第二趟是带金边的骨架，第三趟已经能看清四只脚之间的拱门与上面的第一层平台。同一个角度、同一座建筑，只因为光的角度不同，看起来完全是两座塔。

七点多开始有本地人出现：推着婴儿车的母亲、跑步的年轻人、坐在长椅上看报纸的老人。巴黎的清晨是被这些人慢慢填满的，游客通常要到九点以后才来。如果你想看这座城本来的样子，就得比它早一点起床。

在草坪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，我注意到塔下面已经有排队的迹象：检票口外面拉起了围栏，几个背着相机的人站在栏杆边等开门。他们大概是想抢第一批登塔的名额。塔在白天是属于游客的，只有这几个小时，它属于跑步的人、遛狗的人和推着婴儿车的人。

让我印象最深的是光落在钢架上的样子。平时看照片里的铁塔，总是被灯光打成一片金色，很难看清结构；清晨的斜光却把每一根斜撑、每一道横梁都勾了出来，铆钉的位置、油漆剥落的地方、还有梁与梁之间的空隙，全都清清楚楚。那一刻它不再是一个符号，而是一件巨大的、真实的钢铁工程。

离开广场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。太阳已经升得很高，塔的颜色从灰变成浅褐，草坪上开始出现推车的小贩与早班的清洁工。再过两三个小时，这里就会被填满，白天的巴黎要开始了。

从战神广场出来，我沿着塞纳河往下游走。清晨的河面很平，几艘货船慢慢地开过，岸边的绿皮旧书摊还没开箱，箱盖锁着。有人在河边遛狗，有人在对岸跑步，桥上的车已经开始多了起来。

走了大约二十分钟，我在一处桥头停下。从这里回望铁塔，它被两侧的树与建筑夹在中间，只露出一段塔身——比起明信片上的完整构图，我更喜欢这个角度，因为它说明塔其实是被城市围住的，不是孤立地站在空地上的。

回住处的时候已经八点多，街上开始有了上班的人。我买了一个刚出炉的可颂与一杯咖啡，站在面包房门口吃完。这一天的行程还没开始，但最好的那一段已经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