抵达:从从江进山的一百多里路
从从江县城到加榜,路程大约八十公里,都是在月亮山腹地里绕。我从县城汽车站上了开往加榜方向的班车,一天就那么几趟,赶不上就得另想办法。车一出城就开始爬坡,路窄、弯密,一个弯接着一个弯,坐在靠窗的位置能一直看到山下的河谷。
车几乎是一路晃进山里的。旁边坐着一位抱小孩的大姐,看我一直往窗外看,主动说:“你是来看梯田的吧?这个季节来看得巧,稻子刚黄。”我又问她山上冷不冷,她说:“早晚要穿外套,中午晒得很。”
到了地方才知道,景区是收门票的——按当地发改部门公布的标准,门票约八十元、观光车往返约三十多元(均为最高指导价,实际执行可能下浮,以景区官方为准),而且自驾车不能开到梯田主干道上,得在游客中心换乘观光车。观光车票四十八小时内有效,随上随下,串起各个观景台。
Day1 上午:党扭观景台的第一眼
第一站去的是党扭观景台。从停车场走到观景位置要爬一段台阶,我一边走一边喘,走到平台上一抬头,就知道这趟没白来。
整片梯田从谷底一直铺到山顶,一层一层叠上去,弯得不规则,像有人用刻刀在山上随手划出的弧线。稻子已经黄了,颜色分成几种:山脚是浅黄,山腰是深黄,靠近山顶的还留着一点青。梯田之间夹着几处寨子,吊脚楼是深色的木,屋顶上有细细的炊烟。

观景台上有位本地的摄影爱好者在等光。他说自己每年九月来好几趟,“稻子黄的时候层次最多”。我问他最想出什么片子,他说:“云海加梯田,早上的那种。”
Day1 下午:加页与加车的田埂
下午我去了加页和加车一带。这一段更像是在田里走,而不是看田:小路从寨子中间穿过去,两旁就是梯田的田埂,稻穗垂下来,走过去的时候会蹭到裤腿,留下一道道黄色的粉。
在一个拐角处,我碰到一位正在收拾农具的老人。他蹲在田边,用镰刀削一根竹片。我用普通话跟他打招呼,他抬头笑了笑,指着田说了一串话,我没听懂,但顺着他的手看过去,就明白了:他在指哪一片稻已经熟透、哪一片还要再等两天。
这里的人几乎都是苗族,梯田是他们一代一代开出来的。寨子里的房子是木结构,底下架空,上面住人,屋檐压得很低。我在寨子里走了一圈,看见屋前晒着辣椒和玉米,一挂一串,颜色很亮。小孩子从巷子里跑过去,脚步很响。
Day1 傍晚:东鹏观景台的日落与炊烟
傍晚我上了东鹏观景台。这是一处看日落的位置,正对着寨子和一大片梯田。下坡的人、收工的人都从田里往回走,背着农具或者一捆什么,走成一条断续的线。
太阳一落,梯田的颜色就开始变。刚才还是金黄的稻浪,几分钟里沉成暗黄,最后变成一层一层的灰褐色,只有田埂上反着一点点光。寨子里的灯陆续亮了,炊烟一团一团地升起来,慢慢和暮色混在一起。
我在平台边坐到天快黑。旁边有个小伙子一直在打电话,讲的是明天的行程,讲着讲着忽然停下来,说了句“这边好看”。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,他笑了。
Day2 清晨:等云散开
第二天五点半就起了床,天还是黑的。我赶到六号观景台——这里位置高,能看到最完整的一片梯田。到的时候平台上已经站了七八个人,都穿着厚外套,没人说话。
天一点点亮起来。先是云层底部泛出灰白,然后谷底慢慢浮出一层雾,雾像水一样往上升,先把最低处的梯田淹掉,再往上一层一层地漫。等太阳从山脊后面露出来,光穿过雾打在田上,整片梯田就像被托在半空中,只剩几处高的田埂露出雾面。

“出来了。”有人小声说。快门声响起来,又很快停下——雾太厚了,光只进来一小会儿。等雾把视线彻底挡住,大家索性收了设备,靠着栏杆站着看。雾里偶尔露出一点村子的屋顶,又很快收回去。
那一刻没有照片,但我觉得这是整趟行程最好的一段。
返程:山下的一顿饭与班车
上午下山,在寨子里吃了一顿饭。糯米饭是装在竹筒里蒸的,揭开的时候有一股清清的香;蘸水很辣,配着腊肉和一碗酸汤,吃得满头是汗。主人端来一小碗米酒,说“尝尝”,我喝了一口,甜的。
中午在游客中心等班车回县城,坐在树荫底下写了两行笔记。班车来得不准时,但也没人着急,来等车的人都蹲在路边聊天,看云。
- 门票门票与观光车按当地价格主管部门公布的标准执行(门票约八十元、观光车往返约三十多元,均为最高指导价),以景区官方为准。
- 交通自驾车不能驶入梯田主干道,须在游客中心换乘观光车;公共交通可乘从江汽车站发往加榜乡的班车,班次少,务必先问清往返时间。
- 季节四五月注水期像一片镜子,九月中下旬到十月初是金黄稻浪,冬天云雾最浓;看云海要住山上,赶早。
- 保暖山区早晚温差大,清晨上山穿外套和长裤;田埂湿滑,鞋底要抓地,走田埂别踩边沿。
回程的车又在那条弯路上晃了两个小时。我把窗户开了一条缝,风里带着草和稻子的味道。这片梯田不是“景区式”的好看,它更像是一件事被人做了几百年之后,自然长出来的样子。我们只看了两天,它已经在那儿叠着、弯着、等着稻子一年一年地黄下去。